百里东君的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翘了起来,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站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阿雪!”
门在身后关上了。
夜风被挡在外面,烛火跳了几下,重新安静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百里东君站在司徒雪面前,手还保持着方才推门迎她进来时的姿势,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烛火,是因为她。
司徒雪伸出手,轻轻触了触他的眼下那片青黑,指尖在那里停留了一瞬,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百里东君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他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这只手就会收回去,怕这只是一个梦,怕自己其实还坐在椅子上,对着空酒壶发呆。
可她指尖的温度是真实的,微凉的,带着赶路时被夜风吹久了的那种凉意,从他眼下的皮肤渗进来,像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炸得他整个人都在颤。
司徒雪收回手,解开外裳。动作很慢,不急不慌,像是在做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去做的事。
外裳滑落在地,发出轻而无声的叹息,堆在她脚边,像一朵被风吹落的云。
中衣是素白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烛光下,她的轮廓柔和而清晰,像一尊被月光浸透了的玉。
百里东君的呼吸凝滞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阿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想说“你赶了那么远的路先休息”,想说很多很多话。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紧到他能感受到她心跳的节拍,那节拍和他的一样快,一样乱,一样藏不住。
她的脸贴着他的颈侧,呼吸温热而潮湿,打在他的锁骨上,像春天的风拂过刚解冻的河面,带着融化冰雪的温度。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发间的气息灌入他的肺腑,填满了那些被她不在时挖空的角落。
司徒雪的手从他腰间慢慢上移,抚过他的脊背。
他的后背很宽,比上次她摸到时更宽了,肌肉的轮廓在薄薄的中衣下清晰可辨。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浓,是桃花酿的甜香混着烈酒的辛辣,像他这个人——表面甜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骨子里却藏着烈得烫人的东西。
百里东君先动了。他吻上她的额头,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雪面上的花瓣,没有惊动任何东西,甚至连她自己都差点没有察觉。
然后他吻上她的眉骨,左眉,右眉,眉心那一点浅浅的红。
那是她在雪月城被山风吹久了才会泛起的红,平时藏在脂粉下面,看不见。现在她脸上没有脂粉,那点红便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