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
“回天启。”叶鼎之没有犹豫,“去看看东君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司徒雪点了点头,没有说“你别去”,没有说“太危险了”,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你去吧。”她说,“我回乾东城,帮东君。”
叶鼎之看着她,阳光下,她的眉眼清晰如画,像他从洞月湖底捞起来的那轮月亮,一直藏在心口,捂了很久,终于捂热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手指在她眉尾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小心。”他说。
司徒雪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行李。
叶鼎之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已经不烫了,可那股暖意还在,从指尖慢慢渗进皮肤,顺着血管一直流到心口。
他握紧拳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温度留在掌心,留得久一些。
琅琊王萧若风奉旨率领禁军抵达镇西侯府,宣读缉拿百里洛陈回京受审的圣旨。传旨宦官内心惶恐不安,百里洛陈淡然权衡后,命儿子百里成风接下旨意。
随行副官出言轻视讥讽百里洛陈,萧若风连忙出声制止,向其告诫血衣侯杀伐凌厉的过往,提醒不可贸然冒犯。
随后萧若风进入府中,与百里父子落座交谈,双方感慨世事变幻,百里成风感慨亲人接连被带走,萧若风承诺会尽力保全清白无虞的百里洛陈。
百里洛陈自信自身并未谋逆,坦然敲定次日动身前往天启。
夜里萧若风与百里东君饮酒相见,二人依旧因昔日抢亲阻拦一事心存隔阂。百里东君心中失望,觉得昔日敬重的小师兄没能秉持本心伸张公道。萧若风道出当初出手阻拦,实则是为保全叶鼎之性命,同时坦言自己对此事也深感遗憾自责。
他郑重许下诺言,定会拼死护住百里洛陈性命,随后转身离去。百里东君留意到萧若风佩剑上新添的伤痕,心绪复杂。
*
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差点熄灭。
百里东君坐在房中一人饮酒,喝到第七杯的时候,酒壶空了。他晃了晃壶,壶中已无余沥。
他放下酒壶,摇摇头,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像溪水流过石滩。
那个节奏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有人在那盏已经熄灭的烛台上重新点了一把火,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燎得他整个人都暖了。
他想跳起来,想冲过去,想喊她的名字,可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因为他怕自己听错了,怕这只是一个因酒醉而起的幻觉。
门被推开了。
司徒雪站在门口,青衣如故,发间还沾着赶路的风尘。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像一幅他看过很多遍、却永远看不够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