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让他回天外天,没有让他成为天外天对付北离的棋子,他们把他从那条不归路上拉了回来,拽了回来,甚至是用命把他换回来的。如果他们当时没有拦住他,他会不会真的被玥卿牵着鼻子走?
一步一步地走上那条她铺好的路——愤怒,仇恨,投靠天外天,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最后变成一柄天外天用来对付北离的刀,一柄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只知道杀戮的刀。
叶鼎之的后背渗出了冷汗,薄薄的一层,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脊椎骨上缓缓爬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差点就握住了玥卿递给他的那根绳子,差点就顺着那根绳子走进了天外天的深渊。
叶鼎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现在才知道,我那夜独闯天启,或许也是她们的计划。”
“萧若风的剑,若我再进一步,就贯穿了我的心脉。他是想杀我?还是在帮我?”
司徒雪没有回答。有些问题的答案,不需要说出口。
萧若风那一剑如果真想杀他,他根本活不到现在。那一剑的力道、角度、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重一分,叶鼎之当场毙命。
轻一分,叶鼎之不会知难而退。
萧若风是算准了这一切才出的手,他算准了叶鼎之会退,算准了叶啸鹰能把他救走,算准了他不会再回来。
他用自己的剑,断了叶鼎之后退的路,也断了他往前走的绝路。把他逼到了第三条路上——活着。活下去。
司徒雪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将他的睫毛镀成淡金色。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得太久的琴弦。她不轻不重地握着,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叶鼎之抬起头,看着她。她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憔悴的、满身伤痕的。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很难,可你还能走下去”的东西。
“那你呢?”他的声音有些哑,“她们没找过你?”
司徒雪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的弧度。“我不是天生武脉,对她们没用。”
叶鼎之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就好。”
窗外,太阳慢慢地移到了西边,将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农田里的稻茬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田埂上干枯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的寒山寺隐没在一片苍茫的暮色里,钟声还没有响,可天快黑了,钟声总会响的。
叶鼎之握着司徒雪的手没有再松开,她就那样坐着,和他肩并肩,手握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靛蓝。桌上的油灯还是没有点,可他们都不需要光。
他的手已经不那么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