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真相

这份聪明，是天生的敏锐，也是后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里磨砺出来的本能，像一柄反复淬火的剑，越来越锋利，也越来越脆，稍有不慎就会折断。

他闭上眼，那些散落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拼凑、咬合——玥卿三番五次来找他，不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是对他的体质感兴趣。

天生武脉，百年难遇，天外天等了无数年，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助他们复国、可以替他们完成霸业的人吗？

可百里东君也是天生武脉，为什么她们不继续盯着百里东君，反而把目光转向了他？

因为百里东君身边有太多人。李先生，萧若风，雷梦杀，雪月城的那一群高手，还有司徒雪——他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天外天根本无从下手。

而他叶鼎之什么都没有，没有师门庇护，没有家族倚仗，连师父都死了，孤身一人，行走在江湖的边缘，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野草，风吹雨打，无人问津。

这样的人，最容易下手，最好控制。

叶鼎之睁开眼看着司徒雪，他想起玥卿每一次出现时说的那些话——“你师父眼李长生争了一辈子，你就不想完成他的夙愿打败李长生的那个徒弟百里东君？”

“我知公子想要变强，而我正好有一门武功，很是厉害……”

“我今日得闻一件你们北离皇城中的趣事……易文君怀孕了。”

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来帮他的，她是在推他，一步一步地把他往悬崖边上推，等到他无路可退、无处可逃的时候，她就会伸出手，说：“跟我走吧，天外天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权势，复仇的机会——你想要什么，天外天都能给你。只要你跟我们走。

叶鼎之的血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她们想用易文君激怒你。”司徒雪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可湖面下藏着多少暗流，只有她自己知道，“等你走投无路，或者等你决定对抗北离皇室的时候，你就只能选择跟她们回天外天。”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叶鼎之的睫毛颤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平静了。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夜晚，他闯进景玉王府，血战，重伤，被萧若风一剑劈飞出去，然后叶啸鹰把他扛出了城。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以为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尽头，以为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兑现那些承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些想见的人。可他活了下来。

有人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有人把他藏在了天启城外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有人给他请了大夫，有人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药，和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活着。别回。

他没有回，可他一直在想，那个人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某一个人，是很多人。萧若风、百里成风、雷梦杀、还有那些他不认识却在关键时刻挡在他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