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雪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终于褪去了紫意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道被他自己咬破过无数次又愈合的疤痕。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将他的手指握进掌心里。
司徒雪“那就多看看。”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那双手都不好看——他的手上全是茧子和新旧交叠的伤痕,她的手也不白嫩,指节修长有力,是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是握剑杀敌的手。
可它们握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两块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拼图碎片,严丝合缝,刚好。
远处,寒山寺的钟声响了,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穿过山林,穿过田野,穿过草庐单薄的墙壁,在两个人之间回荡。
钟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又像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祝福。
叶鼎之又往她身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像春天里第一缕融雪的阳光。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阳光把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像一幅他看了很久很久的画,每一笔都刻在心上。
他闭上眼。
第一次觉得,寒山寺的钟声也可以很好听。
叶鼎之盘膝坐在床沿。
司徒雪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只方才还交握的手已经分开了,各自搁在各自的膝上。
司徒雪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可她一开口,草庐里的安静就被打破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天外天想要带走天生武脉的人。”
叶鼎之的手指顿住了。他侧过头看她,阳光只照到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尹落霞想要带走百里东君。”
叶鼎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在千金台上笑得张扬的女子,想起她用至尊宝赢了赌局时那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可那光芒是假的,她的身份是假的,她的笑容是假的,她接近百里东君的目的也是假的。她来天启城参加学堂大考,不是为了拜师学艺,是为了带走一个天生武脉的少年。
司徒雪“玥卿想要带走你。”
他整个人转向司徒雪,目光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
“她们是两个方向来的,”司徒雪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但目的地是一样的。”
叶鼎之很聪明。他从来都是很聪明的。在神剑镇的河边,司徒雪只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他就能推断出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在景玉王府,他只凭洛青阳腰间那柄竹剑上小小的影宗徽记,就认出了照顾他的人是易文君。
在竹林中,玥卿只提了一句“百里东君”,他就推断出了她和尹落霞是姐妹,推断出了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