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字,如同甘霖落枯田,瞬间驱散了满室的绝望。
徐母当即红了眼眶,激动得声音发颤:“夫子……夫子所言当真?真的还有法子医治?”
徐增寿连忙追问:“夫子,家父伤势如此危重,溃烂日久,真的能彻底根治吗?”
程缱微微颔首,语气坚定笃定:“虽伤势深重、积年难愈,但并未伤及根本,尚有医治余地。“
”只是从今往后,国公府必须彻底停用太医院所有内服汤药、外敷伤药,一丝一毫都不可再用。“
”先前药方药性相冲,淤积伤口,才导致溃烂反复、日渐恶化,再用下去,不出半月,便回天乏术。”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暗自庆幸,还好今日请到程缱前来诊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随即,程缱转头看向身侧满心期待的常遇春,语气沉稳肃穆,字字清晰:“常叔,劳烦你回去提前筹备一应器物药材,三日之后,我为徐国公施术清创疗疾,正式接手诊治。”
常遇春闻言大喜,当即朗声应下:“好!没问题!咱必定筹备妥当,万事俱全,绝不耽误分毫!有你这句话,徐老三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内室之中,紧绷多日的氛围终于稍稍缓和,压在徐家所有人心头的巨石,也终于缓缓落地。
三日转瞬即逝,徐国公府内早已摒退闲人,庭院寂静无声,内外皆守着徐家亲信,半点声响无有。
内室之中,药气清冽浓烈,早已备好洁净利刃、烈酒、止血药材与层层白绢绷带。
程缱一身素色劲装,袖口严整束起,眉眼沉静肃穆,不见半分平日温和。
此前她早已为徐达施下特制麻沸散,药效入体,徐达沉沉昏睡,面色安稳,再无往日病痛蜷缩、辗转难安的苦楚模样。
常遇春守在门外焦灼踱步,徐母在外堂静坐祈福,内室只留了最稳妥的徐增寿与徐妙云姐弟二人,屏息凝神,替她打下手、递器物。
剜腐清创最是磨人耗神,亦是治徐达旧疾最关键凶险的一步。
程缱手持淬炼干净的薄刃,指尖稳得纹丝不乱,俯身对着徐达后背经年反复溃烂的伤口,一点点细细刮骨、剜除腐坏的血肉。
那些淤积多年、发黑发腐的烂肉紧紧黏连筋骨肌理,寻常医者根本无从下手,稍不慎便会伤及脉络、大出血殒命。
可她手法精准利落,轻重有度,每一刀都落得恰到好处,只去腐、不伤新肌,动作行云流水,沉稳至极。
屋内寂静得只剩利刃轻响与几人浅浅的呼吸声。
徐妙云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攥着衣袖,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从前只知父亲病痛缠身,却从未亲眼见过伤口溃烂至此的可怖模样,更想不到救治过程这般凶险煎熬。
徐增寿亦是面色紧绷,目不转睛盯着程缱的动作,心中满是敬佩。
这般精细凶险的清创之术,连太医院一众老手都不敢轻易尝试,眼前不过十九岁的程缱,却从容淡定,定力远超常人。
这一剜一刮,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待所有淤积腐肉尽数清理干净,露出底下鲜活的肌理、清晰的筋骨脉络,程缱额角早已沁出细密薄汗。
脊背衣衫微微濡湿,指尖也微微泛白发酸。
单单这一步刮骨削腐、彻底清创,便几乎耗尽了她大半心神,耗费无数精力。
她微微直起身,抬手轻拭额间汗珠,气息依旧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随后取过提前备好的烈酒,细细清洗擦拭所有创口,反复清创杀菌,杜绝后续感染反复的隐患。
做完所有清理工序,程缱依次敷上秘制生肌止痛、祛瘀固本的药膏,厚薄均匀,贴合每一处伤口。
收拾妥当后,她转头看向身侧紧绷神色的姐弟二人,声音微带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笃定:“余下包扎你们来做。手法切记轻柔,贴合肌理即可,不可勒得太紧,阻碍气血流转,也不可过松,漏风沾染尘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