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甜水很快端上餐桌,蜜香清甜,驱散了胡砾心底残留的烦闷,他招手示意何初三快吃,少年眉眼弯弯,低头乖乖享用。而甜水店临街的街角,郝承青立在暗处,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眸光沉沉,遥遥望向店内那个笑眼温柔的少年。看着胡砾眉眼舒展的模样,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指尖碾灭烟头,抬步推门走进店里。
“老板娘,一碗双皮奶,多加红豆。”
“好嘞,马上就来!”
老板娘应声忙活,熟悉的嗓音入耳,胡砾动作微顿,抬眸望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心底默默无奈叹气: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跟在自己身上装了雷达一样,次次都能精准撞上。
郝承青落坐不远处,目光坦然,带着浅浅笑意,直直落在胡砾身上,毫不躲闪。
胡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扯了扯嘴角,低头埋头干饭,刻意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郝承青全然不在意他的疏离,一边慢悠悠等着甜品,一边静静看着他。心底暗自思忖:瘦了,看来港大的课业确实繁重,上次自己悄悄留下的东西也被退了回来,看来还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再送过去。
胡砾不敢多留,快速吃完碗里的甜水,带着何初三起身告辞,路过郝承青桌边时,两人擦肩而过,胡砾不知怎的,被他指尖轻轻擦过手背,触感温热转瞬即逝。他眸色微闪,只当是无意触碰,没放在心上,径直带着何初三离开。
身后,郝承青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轻轻握了握,似在回味方才转瞬即逝的触感,眼底笑意温柔又深沉。胡砾将何初三安全送回医馆,又和何爸简单寒暄几句,礼貌道别后,转身独自踏上归途。
刚走出没几步,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冲过来,直直撞在他腿上,胡砾踉跄半步,抬手拍了拍衣摆的灰尘,刚站稳身形,抬头却发现那撞他的小孩早已经一溜烟跑没了踪影。他起初并未在意,可伸手摸向口袋时,心头骤然一紧——钱包不见了。
“糟了!”
胡砾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抬眼环顾四周,很快锁定那道慌忙逃窜的瘦小身影,快步追了上去,可那小孩跑得极快,七拐八绕钻进幽深小巷,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胡砾扶着墙壁停下脚步,气喘吁吁,无奈又气恼。
“呼,呼,这小孩,跑得也太快了吧。”
他正准备再仔细搜寻一番,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咒骂与哭喊声,嘈杂又暴戾,穿透街巷的宁静,胡砾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入目一幕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正死死摁着一个年幼的小男孩,手里攥着破碎的酒瓶,嘴里不停污言秽语、疯狂咒骂。旁边的小女孩早已被酒瓶砸中,软软倒在地上,陷入昏迷,额角渗出鲜红的血迹,染红了单薄的衣角,眼看醉汉高举酒瓶,就要再次砸向身下的小男孩,地上血迹刺目,场面岌岌可危。
胡砾眼底骤然泛红,咬牙攥紧拳头,来不及多想,迅速捡起墙角一只散落的空酒瓶,悄无声息绕到身后,狠狠朝着醉汉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
脆响骤然炸开,醉汉吃痛,捂着后脑勺暴怒转身。
“谁?!哪个混账敢砸老子?”
“人渣。”
胡砾眼底冷冽,低喝一声,趁对方晕眩之际,蓄力一脚狠狠踹在他心口,直接将人踹翻在地。他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一手抱起昏迷的小女孩,一手捞起呆滞的小男孩,转身拔腿就跑,柔声安抚。
“别怕,我带你们离开。”
小男孩原本麻木空洞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他用尽全身力气,软软伸出手臂,紧紧圈住胡砾的脖颈,小声哽咽。
“好。”
身后,醉汉挣扎着爬起,暴怒的嘶吼与追赶声紧随而来,胡砾不敢回头,咬紧牙关奋力狂奔,视线扫到一处隐蔽的转角夹缝,立刻侧身躲了进去,用破旧背篓与杂物挡住身形,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别怕,躲好,他找不到我们。”
外头,醉汉暴怒的咒骂声越来越近,脚步声来回扫荡。
“我TMD,出来呀!那个死小白脸呢!敢抢我的孩子,被我抓到我不弄死你们!”
胡砾心口紧绷,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头的动静,手心全是冷汗,眼看醉汉的视线扫向小巷入口,步步逼近,即将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一道黑影悄然出现,三两下便将暴怒的醉汉悄无声息引走。胡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平静的嗓音。
“出来吧,人我已经处理了。”
胡砾猛然抬头,满眼错愕。
“啊?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郝承青。
他其实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胡砾,方才率先发现了偷钱包的小孩,顺手帮他取回了钱包,本想找机会归还,却看见胡砾一时心软、冲动救人,险些身陷险境,便立刻出手兜底,悄悄解决了麻烦。胡砾抱着两个孩子从夹缝里走出,看着气息微弱的小女孩,神色凝重。
“不行,这孩子伤得太重,必须马上去医院,再拖会出事。”
“走吧,我带你们去。”
“那……麻烦你了。”
胡砾低声道谢,郝承青俯身,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小女孩,反手自然牵住胡砾的手腕,胡砾抱着小男孩,两人并肩快步前行,这样子竟有几分像一家四口。
不远处便是郝承青的车,几人迅速赶往医院,做完全套检查,看着手中的诊断报告,胡砾指尖死死攥紧纸张,指节泛白,终究忍不住一拳砸在墙面,眼底又气又疼。
“人渣……简直是禽兽不如!”
连亲生骨肉都能下如此狠手,这般残暴冷血,让他心口堵得发闷,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悄然滑落。郝承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莫名泛起细密的心疼,抬手轻轻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平和。”
他声音低沉温柔。
“但既然你遇上了,打算怎么做?”
胡砾抬起通红的眼眸,眼神干净又坚定,带着独有的赤诚与纯粹。
“我想用我学的法律,帮这两个孩子彻底摆脱这个人渣。”
郝承青望着他澄澈热烈的眼眸,心跳骤然失序,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目光深情又专注。
“好,又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嗯,我需要收集足够的证据。”
胡砾认真看向他,轻声请求。
“那个,可以请你帮我吗?”
“可以。”
郝承青应声毫不犹豫,语气郑重又温柔。
“只要是你的请求,我都会答应的。”
胡砾抿了抿唇,神色真诚。
“谢谢你,郝承青。虽然你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但你真的是个好人。”
好人?
郝承青心头微怔,低低自嘲一笑,他半生混迹晦暗江湖,手上沾过血、见过恶,从来与“好人”二字无关。只是遇上了胡砾,他才心甘情愿,想试着做个好人。他抬手温柔揉了揉胡砾的头发,低声道。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胡砾。”
胡砾一愣,满眼疑惑。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想知道,自然有办法。”
郝承青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钱包,正是胡砾方才被偷走的那只,胡砾眼睛骤然一亮,连忙接过翻看,证件、卡片全都完好无损,悬着的心彻底落下。随即他微微蹙眉,发现钱包里的现金反而多了不少。
“你帮我找回来的?”
“嗯。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嗯?没少,不过钱怎么多了?”
胡砾满脸狐疑看向他,郝承青神色坦然,半点不心虚,随口敷衍。
“哦,大概是看你心善,给你的奖励。”
胡砾半信半疑,轻轻点头。
“好吧,那我暂且信你。”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说起来,郝承青,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不然怎么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及时?”
郝承青坦荡承认,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是,我总要好好护住我的救命恩人。”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一直记着?”
“自然记得。”
郝承青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
“若没有你那天,你出手相救,我估计早沉葬身江底了。”
胡砾心头微震,没想到当年一场偶然的举手之劳,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作用。两人正低声闲谈,病房门口传来护士温柔的声音。
“小朋友醒了,家属可以进来看看。”
“来了!”
胡砾立刻拽上郝承青,快步走进病房。病床上,方才昏迷的小女孩缓缓睁开了懵懂的双眼,气息渐渐平稳,一旁的小男孩伤口已然处理妥当,正乖乖坐在床边,默默守着醒来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