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第十四世：初三的六一儿童节06

胡砾垂眸望着病床上苏醒的小姑娘，眼底浸满细碎的心疼，又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小男孩，温声开口。

“你醒啦。”

小姑娘刚从极致的恐惧里挣脱出来，眼神空洞麻木，周身满是戒备，视线触及陌生的胡砾，她身子下意识一颤，慌忙往后缩去，惶恐不安地扫视着四周。一旁的小男孩反应极快，立刻伸手紧紧抱住颤抖的妹妹，稚嫩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低声安抚。

“姐，别怕，我们逃出来了，没事了，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没错，小姑娘，不用害怕，这里很安全。”

胡砾放柔了所有语气，轻声宽慰，小姑娘依旧怯得厉害，死死蜷缩在弟弟怀里，飞快瞥了胡砾一眼，便立刻埋首缩进男孩肩头，不敢再看人。胡砾无奈轻叹，心底暗自失笑，难道自己看着当真这般吓人？

身侧的郝承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出声温和安抚。

“她现在受过重创，对所有陌生人都带着本能的戒备，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先出去，让他们姐弟俩好好冷静一下。”

“也是。”

胡砾点点头，轻声叮嘱两个孩子。

“你们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看你们。”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病房。往后的日子里，胡砾但凡有空，总会专程来医院探望姐弟二人，带着零食、玩具和书本，一点点抚平他们童年的伤疤。他也始终记得自己的承诺，全程跟进案件、搜集证据，靠着自己所学的法律知识，稳稳打赢了人生中第一起官司。

暴虐的父亲最终因虐待罪被判入狱，彻底失去了两个孩子的监护权，不过听说那人入狱没多久，便在狱中突发意外离世，彻底斩断了姐弟俩噩梦的根源。按照流程，两个孩子本该被送入福利机构安置，无人知晓郝承青暗中动用了什么，最终将两个孩子接到了自己身边亲自照料。

他为两个孩子改了全新的名字，彻底告别灰暗的过往，姐姐唤夏小满，弟弟唤夏六一。

看着两个孩子渐渐褪去阴郁，慢慢走出原生家庭的阴影，眼底重新染上孩童该有的鲜活，胡砾心底满是慰藉。他与郝承青之间紧绷疏离的氛围，也在默默相处中，悄然缓和松动。

后来，胡砾全身心投入执业资格证的备考中，课业繁重，渐渐少有时间踏足城寨，也没法时常去看望两个孩子。但他始终记挂着姐弟二人，会时不时寄去书籍零食，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两个新生的小生命。

时光匆匆流转，转瞬便是毕业季，港大校园里满是青春鲜活的气息，阳光和煦，风拂枝叶。胡砾身着整洁的学士服，身姿挺拔清隽，眉眼干净明朗，正笑着对着镜头拍照留念。

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缓步走来。唐嘉奇手捧一束温柔的白桔梗，眉眼温润；谢家华手持香槟玫瑰，身姿挺拔利落，二人一同步至他身前，专程前来为他庆贺毕业。

胡砾抬眸撞见二人，眼底漾开笑意。

“你们怎么来了？”

“恭喜你，顺利毕业，得偿所愿。”

唐嘉奇笑着将花递到他手中，语气满是真诚的祝福。

“谢谢啦，嘉奇。”

“还有我呢。”

谢家华挑眉轻笑，递出手中的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恭喜顺利结业，未来的胡大律师。”

胡砾挑眉回视，笑意从容。

“那也多谢谢探长。”

四目相对，皆是释然明朗的笑意，三人并肩而立，年少相识的情谊在阳光下愈发鲜活温暖，胡砾顺势抬手，分别揽住两人的肩膀，转头笑着拦住路过的同学。

“同学，麻烦帮我们多拍几张合照可以吗？”

“没问题。”

同学笑着举起相机。

“一、二、三，茄子！”

三人对着镜头齐齐弯眼，笑容坦荡热烈。

“麻烦再多拍几张！”

胡砾嗓音轻快，快门声接连响起，定格下三人青春正好的模样。翻看照片里并肩的三人，尤其谢家华那视线，胡砾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视线不经意掠过身旁的谢家华，眸底微光闪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远处传来班委的呼喊，催促全员集合拍集体毕业照。

“来了！”

胡砾应声回头，将两束花细心交到两人手中，匆忙道。

“我先去拍大合照，你们在这边等我一下！”

“去吧，不急，我们在这儿等你。”

唐嘉奇温柔应声。

“OK，待会见！”

胡砾挥挥手，转身汇入人流，胡砾站在同学队列之中，身姿挺拔，跟着大家一同看向镜头，定格下毕业的珍贵瞬间。喧闹人海的一隅，无人留意的僻静角落，郝承青静静伫立。

他一身低调深色衣装，手里攥着一束盛放的红玫瑰，目光沉沉地落在人群中央那个穿着学士服、干净耀眼的少年身上。他来了，远远看着他圆满毕业，看着他前程似锦，心底万般欣喜，却终究不敢上前。

毕竟他身处晦暗泥泞，满身江湖风霜，而胡砾是堂堂港大精英、前途坦荡的准律师，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人，两人的世界泾渭分明，他终究迈不出那一步。犹豫良久，郝承青拦下一位路过的学生，将花束郑重托付，低声叮嘱完毕，便悄然退至更远的暗处，默默等候。

集体合照落下尾声，胡砾笑着和同学散去，正准备去找唐嘉奇与谢家华汇合，一抹艳丽热烈的红，猝不及防递到了他眼前，娇艳饱满的红玫瑰衬得日光愈发温柔。胡砾微微一怔，看向递花的陌生同学，疑惑开口。

“同学，请问送花的人呢？”

对方回头茫然张望片刻，随即摇头。

“刚刚还站在那边的，我跑过来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没事，谢谢你。”

胡砾礼貌道谢，下意识抬眼望向那人所指的方向，空旷的操场边缘空空荡荡，只剩浮动的微风与摇曳的树影，可他心底已然有了笃定的答案。他低头接过花束，指尖无意间触到花间夹着的一张小巧贺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一句祝福，那字迹熟悉得无需分辨，果然是他。

胡砾捏着薄薄的贺卡，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无奈又酸涩地轻笑一声。

“人都来了，偏偏不敢亲自送。”

话音落下，他又暗自平复心绪，轻轻自语。

“也罢，我们本就没什么牵扯，这样也好。”

身后传来唐嘉奇温和的声音。

“小砾，拍完了？咦，你手里这束花是……？”

谢家华也顺势看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胡砾迅速敛去眼底细碎的情绪，随手将贺卡收好，抬眼扬起轻松的笑意，淡淡带过。

“一个朋友送的，走吧，今天我毕业了，我请客，出去吃。”

谢家华挑眉打趣。

“那我可就不客气，好好宰你一顿。”

“随便宰。”

胡砾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荡自在。

“不过，你谢家华，还差我这一顿饭？”

“那，肯定差呀，毕竟有人请客。”

“好呀，谢家华你！”

“好了，我们走吧。”

三人并肩转身离去，笑语轻快，渐渐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远处角落，郝承青目送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眼底温柔缱绻，无声伫立良久，才缓缓转身，隐入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