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第十四世：初三的六一儿童节04

往后的日子里，胡砾的生活彻底被港大繁重的课业填满，日日埋首书本与法条，日子过得规律又平淡，闲暇之余，他最常做的事，便是约唐嘉奇出来小聚放松。他从未想过，命运早已悄然牵好了线——谢家华，竟和唐嘉奇是同届同学。

午后的咖啡店暖意融融，空气里漫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胡砾和唐嘉奇靠窗而坐，闲聊着彼此的近况。视线无意间扫过唐嘉奇手腕处浅浅的淤青，胡砾微微蹙眉。

“啊？你这伤怎么弄的？”

唐嘉奇随意抬手挡了挡，笑得漫不经心。

“没事，警校日常训练，不小心磕碰的。”

“也不知道当心点。”

胡砾无奈轻叹，随手翻开随身的背包，拿出一支消肿药膏递了过去。

“拿着，记得按时涂。”

唐嘉奇心头一暖，笑着接过药膏收好，两人继续低头喝咖啡闲谈，就在这时，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一切。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一身干净利落的纯色衬衣，气质清冷沉稳，来人目光精准落在靠窗的唐嘉奇身上，抬手熟稔地挥了挥手。

“这边。”

“嗯，嘉奇。”

温润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胡砾心头微动，莫名觉得格外耳熟，他下意识转头望去，撞入眼底的正是谢家华的眉眼。谢家华也第一时间瞥见了满脸诧异的胡砾，眉梢轻轻一挑，径直迈步走了过来，坦然落座。他看向唐嘉奇，随口问道。

“你朋友？”

“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

唐嘉奇恍然大悟，笑着开口。

“家华，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弟弟，胡砾。小砾，这是我警校同届的同学，谢家华。”

不等唐嘉奇说完，胡砾便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眉眼带着几分散漫的戏谑，率先开口。

“不用介绍，我们认识，好久不见。”

他单手撑着侧脸，微微歪头看向谢家华，眼底藏着几分浅浅的挑衅。谢家华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刻意拉近了些许距离。

“好久不见，小、砾。”

他刻意放缓语速，着重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听得胡砾浑身微微发麻，下意识蹙了蹙眉，悄悄撇了撇嘴，扭头继续喝咖啡，懒得接话。一旁的唐嘉奇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满眼好奇，疑惑开口。

“你们俩居然认识？”

“认识。”

谢家华率先应声，语气从容。

“不熟。”

胡砾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语气干脆疏离。谢家华闻言不恼不辩，只是余光淡淡扫过身侧嘴硬的少年，眼底笑意更深。他隐约猜到胡砾的心思，怕是以为自己是刻意借着唐嘉奇的关系来接近他，只是他并未否认。事实上，自从得知唐嘉奇和胡砾的关系，他的确存着这份借机靠近的心思。几人安静喝完一轮咖啡，眼看时间不早，胡砾还有课业要忙，便主动起身告辞。

“我先走了，再不走等下要来不及了。”

“好，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啦。”

胡砾淡淡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谢家华，没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咖啡店。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唐嘉奇才满脸疑惑地看向谢家华，追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小砾了？他刚刚对你态度怪怪的。”

谢家华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掩饰。

“我也不清楚。”

他抬眼看向窗外，轻声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嗯，好。”

其实胡砾本就没有什么紧急课业要忙，不过是随口找的借口脱身，一想到谢家华的刻意隐瞒，他心底就莫名憋了股郁气，这人分明早就认得他，却偏偏不点破，心思藏得深沉，让他实在不愿多待。走出咖啡店，晚风拂去周身的沉闷，胡砾眼珠轻轻一转，索性改了方向，迈步走向那条老街，去了自己最常光顾的老牌甜水店。

小店烟火温热，熟系的甜香扑面而来，老板娘看见他推门而入，脸上立刻扬起爽朗的笑意，熟稔地招呼。

“小胡，你可算来了？照旧老三样？”

“嗯，麻烦靓女老板娘了。”

“你这孩子，嘴永远这么甜，快坐，马上给你弄好。”

胡砾应声落座，刚支着胳膊准备等着糖水上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稚嫩的少年声。

“砾哥？你也在这里！”

胡砾回头，看见是何初三，当即笑着抬了抬下巴。

“诶，小初三，过来坐。”

“好！”

何初三眉眼一亮，快步跑过来乖乖落座，一脸雀跃，胡砾看着他鲜活乖巧的模样，心头柔软，随口道。

“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哥哥请你。”

何初三眼睛更亮了，却还是矜持地犹豫了下。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阿爸知道了怕是要说我。”

“没事。”

胡砾没等他纠结完，直接朝后厨扬声。

“老板娘，再加一碗招牌红豆沙。”

“好勒！马上就来！”

何初三瞬间喜笑颜开，亮晶晶的眸子一直落在胡砾身上，满是亲近与依赖。两人的相识本就是一场奇妙的缘分，这家甜水店离何初三家的牙医馆不远，胡砾常来解馋，某次偶然撞见年少的何初三对着堆积的课业愁眉苦脸，便顺手停下帮他答疑解惑。

久而久之，两人便熟络起来，何初三心思细腻、好学上进，每逢课业上遇见解不开的难题，总会专程来这里等胡砾请教，而胡砾身为港大高材生，讲解通透，总能三言两语点透关键，让何初三豁然开朗。起初何牙医还心存顾虑，担心儿子随意结交外人耽误学业，可得知胡砾是港大在读的优等生后，心里瞬间放下所有戒备，对他格外放心。往后每次碰面，何牙医总会习惯性塞些自家做的吃的答谢，只是都被胡砾婉拒了。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顺手帮忙，算不上什么恩情。

胡砾看着眼前满眼朝气的何初三，还有小店勤恳热忱的老板娘，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感慨。世人皆说蛟龙城寨晦暗泥泞、藏尽黑暗，可他所见的城寨边缘，从来不止阴翳。这里有普通人拼尽全力生活的韧劲，有小人物在烟火里挣扎向上的生命力，皆是这片晦暗之地里，难得干净又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