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叮铃作响,胡砾猛地惊醒,直挺挺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他下意识伸手往身侧摸去,掌心却只触到一片空荡。
“额?人呢?!不对,我该不会再做梦吧”
瞬间惊醒,胡砾猛的转头看向身旁床位,心头一阵错愕,他抬手掐了把脸颊,清晰的痛感传来,才确定昨夜的种种并非梦境。他慌忙套好衣服,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查看,昨夜那套染血的衣物连同外套早已不见踪影。
“额?倒是走得干脆。”
胡砾轻叹一声,小声嘀咕。
“连声谢都没有…… 也罢,看他那情况,明显也不是寻常人,萍水相逢罢了,少些瓜葛才好。”
他正准备推门离开,目光扫到床头座机旁压着一张纸条,拿起一看,上面字迹遒劲有力:多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 郝承青。
胡砾看着落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将纸条仔细收好,桌上还放着昨夜没喝完的甜水,此刻早已凉透,他随手拎起丢进垃圾桶,迈步走出房间。刚走到前台,店员忽然叫住他,快步递来一叠钞票,不等胡砾开口,对方便转身忙去了。他捏着手里的钱,眼底满是疑惑,无奈揉了揉眉心,心里已然猜到几分。
“估摸着是那人吧,郝承青,这名字。”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不再多想,把钱揣进口袋。
“算了,再不走,嘉奇该着急了。”
脚步匆匆离开了旅馆,而在不远处的街角,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指间夹着一支烟,淡白色的烟圈缓缓升腾。郝承青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眸色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又深吸一口烟,他抬脚碾灭烟蒂,旋即转身,消失在街巷深处。
自那日后,胡砾刻意避开了蛟龙城寨,再加上课业日渐繁重,他渐渐将那段雨夜奇遇搁置在心底。凭着踏实努力,他也不负家人期许,顺利考入港大,如愿就读法律专业;而唐嘉奇则也踏入了梦想的目标,考进了警队。
转眼到了家中的升学庆贺宴,厅堂里宾客往来,寒暄笑语不断,胡砾陪着父母应酬寒暄,几番下来只觉浑身不自在。父亲瞧出他神色不耐,便笑着示意他先去别处歇着。胡砾独自走到露台,倚着栏杆,手中轻晃着香槟杯,抬眼望向远方,神色悠悠。
“抱歉,没想到这里有人。”
一道男声自身后响起。胡砾回过神转过身,与来人四目相对,谢家华望着眼前身着白色西装的少年,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眉眼清隽,自带几分疏朗清冷。
“无妨,我马上就走。”
胡砾微微摇头,举杯抿了一口酒。
“那介意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不介意。”
谢家华双手撑在栏杆上,从口袋摸出烟盒,看向胡砾,挑眉问道。
“我抽支烟,不打扰你吧?”
“这里本就是吸烟区,请便。”
胡砾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烟灰缸,谢家华点燃香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胡砾身上,若有所思。
“说起来,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胡砾撇了撇嘴,抬手指向楼下入口处的庆贺指引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楼下照片摆得那么显眼,能不熟吗?”
谢家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场宴席的主角就是他,叼着烟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你,这下对上号了。”
“可不是嘛。”
胡砾耸耸肩,余光扫过肩膀抖动的谢家华。
“想笑就尽管笑,这种场面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实在尴尬。”
“哈哈哈哈哈,确实,能考上港大法律系,你很厉害。”
“谈不上厉害,不过是借着家中几分底蕴罢了。”
“是嘛,那你的目标,是成为大状?”
胡砾垂眸看着杯中福根的酒液,神色认真起来。
“成为大状也许吧,但我更想做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谢家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月光洒落在少年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句掷地有声的理想,让他心头微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话语,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志向不小,有这份心气很难得。”
“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做一名恪尽职守的警察,真正为民请命。”
“警察?”
胡砾有些意外。
“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做金融行业的。”
谢家华低头看了眼身上规整的装束,失笑摇头。
“害,这身衣服家里安排的,难免让人误会。我看你这身打扮,旁人怕是也会觉得你涉足商界。”
两人相视一笑,在露台上相谈甚欢,就在这时,胡砾的手机接连响起铃声,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该回去了,你慢慢抽吧。”
“等等,还不知你名字。”
“我叫胡砾,你呢?”
“谢家华。”
二人伸手相握,指尖相触的片刻,铃声依旧不停催促,胡砾只得收回手,面露歉意。
“实在抱歉,先走一步,再会。”
“嗯,再见。”
谢家华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胡砾理了理衣襟折返宴会厅,正撞见父亲举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瞥见他的身影,胡父眉眼一喜,笑着招手唤他上前。胡砾眉梢微扬,挂上分寸恰好的客套笑意,步履从容走近,顺手接过父亲递来的高脚杯。
“爸。”
“我引以为傲的乖仔回来了。来,给你引荐一位长辈,谢英杰谢探长,港城鼎鼎有名。”
谢英杰从容含笑。
“诶,老胡太过抬举。”
“哪里算抬举呀,乖仔,快叫谢叔叔。”
“谢叔叔您好,我敬您一杯。”
胡砾举杯致意。
“年轻人,不错的,以后前途无量,继承你家的衣钵。”
胡砾眸色微敛,面上笑意不改。
“谢叔叔谬赞,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话音落下,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搁在身侧桌沿,另一边,谢家华掐灭烟头回到场内,目光掠过人群,一眼便瞧见正给自己父亲敬酒的胡砾,唇角漫起浅淡笑意,随手取了一杯红酒迈步上前。
“Dad。”
“家华过来了。”
胡砾心头微怔,原来方才露台闲谈之人竟是谢英杰的儿子,谢英杰顺势笑着居间介绍。
“老胡,这是犬子谢家华。”
“胡叔叔好。”
谢家华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看向胡家父子,胡父细细打量谢家华,抬手将身侧的胡砾往前轻推半步。
“说来凑巧,两个孩子年纪该不相上下吧?”
“的确年岁相仿。”
“家华现下在哪念书?”
“回胡叔叔,我在读警校。”
“了不得,子承父业,老谢好福气。”
“哪里比得上你,培养这样一个优秀儿子。”
两位父辈一来一往闲谈客套,胡砾僵着笑脸陪在一旁,脸颊早已笑得发酸,只得频频抿酒舒缓烦闷。谢家华瞧出他浑身局促,适时出声解围。
“胡叔叔,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胡砾,想交个朋友,你看...”
“对哦,哈哈哈哈,行行行,你们年轻人呀,自己玩去吧,乖仔好好招待家华呀。”
“知道了,爸。”
“家华,你也是,好好跟小砾聊。”
“放心吧,Dad。”
“走吧,我们去那边聊。”
“好。”
谢家华领着胡砾脱身离开满是应酬的喧闹厅堂,出门一瞬,胡砾立马扯松脖颈紧绷的领带,长舒一口气,转头道谢。
“多谢了。”
“先喝点温水,方才接连喝了不少烈酒。”
谢家华递过水杯。
“嗯,好。”
“对了,还没存你的联系方式,留个号码,往后有空约着出门。”
“没问题。”
胡砾报出一串号码,谢家华记下号码,颔首收好,二人倚在廊下闲话琐事。宴席渐近尾声,酒酣席散,胡砾便陪同父母驱车归家。
街巷暗处,一道熟识的身影静静伫立,郝承青指尖夹着燃着的香烟,目光遥遥落在远去的车影上,深深吸了一口烟,白雾漫过眉眼。
“原来名叫胡砾。”
他抬脚碾灭地上烟蒂,凝望片刻,旋即转身隐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