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睁开。
但他也没有力气去想这个问题了。
手还在握着。
那就够了。
在第三天凌晨的黑暗中,在“ 02宿舍”冰冷的地板上,在那些霉菌无声的生长中,在那些脚步声逐渐远去的回响里。
曹恩齐和何运晨像两块被海浪冲到岸边的石头,一趟一坐的待在那里,任由时间从他们身上碾过。
第一天,石凯死了。
第一天,黄子弘凡也死了。
第二天,何运晨差点死了。
第三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起码曹恩齐现在知道了一件事,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出现是算好还是坏了。
这座学校里还有其他幸存者。
不止他们。
还有人活着,藏在其他地方,藏在那些规则还没有完全失效的角落里,藏在那些东西还没有发现的缝隙中。
他们在等待第七天,等待那扇门打开,等待离开这个地狱。
曹恩齐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多久。
他只能从能力的碎片化信息中拼凑出了一幅模糊的、不完整的、充满了空洞的画面:
有几条生命迹象,微弱但持续,在教学楼里的某个地方躲藏着。
高大的怪物在到处搜索,他们在逃窜,他们没能进道宿舍。
曹恩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手表上红色的商城一闪一闪的,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还有五天?
不,是四天十七个小时?
在四天十七个小时之后,那扇门会打开?
在那之前,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着。
不用活得好。
只需要活着一具会呼吸的、会心跳的、会在黑暗中握紧另一只手的身体。
曹恩齐把脸转向何运晨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说了三个字。
何运晨没有听到。
但他的手在曹恩齐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也许他听到了。
也许他只是无意中动了一下手指。
在这个世界里,分不清真实和虚假。
但有时候,不需要分清。
曹恩齐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第三天黎明的到来。
他不确定黎明还会不会来。
但他确定一件事。
何运晨的手还在他的掌心里。
这是真实的。
或者说,这是他选择相信是真实的。
在一个连真伪都无法判断的世界里,选择相信某件事是真的,就已经足够了。
曹恩齐选择相信何运晨的手是温暖的。
即使它明明是凉的。
他选择相信他们能活过七天。
即使他明明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活着”和“死了”之间的界限,比他想象的要模糊得多。
他选择相信那扇门会在第七天打开。
黑暗在呼吸。
霉菌在生长。
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去去。
手表的红色光芒在闪烁,一闪,一闪,一闪,像心跳,像脉搏,像某种比生命更古老、比死亡更年轻的节奏。
在这座腐烂的学校的最深处,在规则和规则之间的缝隙里,在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的注视下。
有人在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仅此而已。
但这就够了。
这他妈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