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和何运晨回到了宿舍楼,回到了“ 02房间”,用床架重新堵住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楼梯间的灯光还亮着,大厅里那个没有脸的保安还在沙沙沙沙地响着。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一切都没有改变。
除了他们。
曹恩齐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双腿蜷在胸前,把脸埋进膝盖里。
何运晨躺在曹恩齐躺过的下铺,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木板,看着那团污渍在缓慢地蠕动,像水母的触手一样在黑暗中无声地舞蹈。
他们真的在“活着”吗?
曹恩齐不确定的再次想起这个问题。
他的能力还在运行,还在接收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那些墙壁的低语,那些霉菌的哀鸣,那些缝隙里传来的沙沙沙沙声。
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那些信息淹没、击垮、吞噬了。
他开始变得麻木,变得迟钝,那些原本会让他尖叫、逃跑、崩溃的恐怖。
现在只能让他微微皱一下眉头,然后继续靠在墙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不是勇气。
这是麻木。
这是人类在极限恐怖面前最后一道防线。
不是战斗,不是逃跑,不是投降,而是不再感知。
如果你感觉不到恐怖,恐怖就无法伤害你。
但你也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温暖,安心,快乐,爱。
所有这些美好的人类情感,都和恐惧共用同一条神经通路。
当你为了不被恐惧杀死而切断了那条通路,你也同时切断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
你会变成一个安全的、无害的、不再会尖叫的、不再会哭泣的、不再会微笑的……
空壳。
曹恩齐忽然想起了别墅里那盆绿萝。
他想起了绿萝用叶片蹭他指尖时的触感,那种柔软的、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
他想起了绿萝传递给他的那种旺盛的生命力。
他想念那抹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感受到那种向上的、旺盛的生命力。
因为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副本世界里,在这座每天都在腐烂的学校里。
他和何运晨之间只剩下那层薄薄的、微弱的、快要熄灭的“疼痛”,是他们唯一还和“活着”这个词保持连接的东西。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何运晨的手。
何运晨的手从床沿上垂下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那只手是凉的。
像春天的河水,像秋天的晚风。
曹恩齐握紧了那只手。
何运晨的手指微微弯曲,扣住了他的手背。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在那些霉菌的注视下,在那些脚步声的陪伴下。
在那些沙沙沙沙的背景音的包裹中,沉默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挨过了第二天的剩余时光。
窗外没有太阳。
但时间还是在走。
手表上的数字在跳动,跳过了上午九点,跳过了中午十二点,跳过了下午三点,跳过了晚上六点,跳过了晚上九点,跳过了晚上十一点,跳过了……
零点。
第三天到了。
还有四天。
钟声没有响起。
也许是因为停课了,也许是因为规则失效了,那座亘古的老钟。
在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瞬间,悄悄地、无声地、彻底地停了下来。
在黑暗和黑暗之间,在规则和规则之间,在生和死之间,在两个都不太像“活着”的人之间,有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掌心里的温度微乎其微。
手表上的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在亮起的那一秒里,曹恩齐看到了一行突兀的字。
“检测到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