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停下了脚步。
何运晨也停下了下来。
两个人屏住呼吸,背靠背,在黑暗中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楼。
那些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
咚咚咚咚咚咚——
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急促得像心跳,混乱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那些声音从楼梯间下方传上来,从墙壁内部传出来,从天花板上传下来,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由脚步声构成的密闭空间里。
何运晨的天秤在头顶发出细碎的金属震颤声。
指针在疯狂旋转,在“不可名状”和“极度危险”之间飞速切换。
“跑。”
何运晨无声地用口型说出这个字。
他们转身,开始往楼上跑。
但楼上的方向也不对了。
原本转身就是上楼的楼梯,但现在背后的楼梯变成了一个拐角。
拐角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没有标牌,没有号码,只有一张褪色的纸。
纸上用红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歪斜得像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不要进来,它们在里面。”
但曹恩齐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门把手是凉的,凉的正常,凉的普通。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半。
咚咚咚咚咚——
那些东西正在朝他们逼近。
何运晨拉开了曹恩齐,上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没有房间。
门后是一堵墙。
一堵完整的、结实的、没有任何缝隙的灰白色水泥墙。
曹恩齐绝望得转身面对即将到来的生物。
但脚步声停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在同一个瞬间、同一个节拍、同一个音符上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咚”字的余音还在楼梯间里回荡,一圈一圈地减弱,像水波一样扩散到墙壁里、扩散到地板里、扩散到天花板的夹层里,最终消失在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沙沙沙沙的声响中。
轰隆——
整座宿舍楼震动起来,震的曹恩齐与何运晨顾不上探究,连忙捂头蹲在假门角落。
曹恩齐听到虚空中传来“祈愿成立。”四个大字。
楼梯口窜出火焰。
鲜红的、炙热的,无情的舔舐过整个空间。
墙面、天花板、地面、缝隙里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一时间魍魉丛生、魑魅横行。
楼梯间的灯亮了。
是一种灰蒙蒙的、浑浊的、像脓液一样昏黄的光。
从楼梯间天花板上的某处渗出来,缓慢地、黏稠地流淌下来。
照亮了他们面前的那堵墙,那扇假门,以及门上的那张纸条。
曹恩齐紧拽着何运晨摸索着起身。
他在灯凉的那一刻便看到纸条上的字变了。
之前写着“不要进来,它们在里面。”的那张纸,现在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另一行字覆盖了。
旧的字迹沉了下去,新的字迹浮了上来,像水面上浮起的尸体,翻了个身,露出另一面:
“不好意思,骗你的,其实它们在你身后。”
曹恩齐转身。
楼梯间里什么都没有。
灯还亮着,灰蒙蒙的光照在每一级台阶上,照在每一段扶手上,照在每一寸墙壁上。
他可以看到从三楼到四楼的楼梯,从四楼到五楼的楼梯,从五楼到天台的楼梯。
一切都很清晰,很具体,很正常。
没有脚步声。
没有那些咚咚咚的东西。
只有他和何运晨两个人,站在一扇打开就是通往墙壁的假门前。
面对着一张会自己改变字迹的纸条,和一个空荡荡的、亮着灯的、安静得像坟墓的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