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运晨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正在整理堵在门口的床架。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拆弹,稍微重一点就会触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曹恩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像两团无声的影子,在黑暗中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没有光。
手表的微弱荧光照出去,光线在离开手表表面不到半米的距离就消失了。
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连反射都没有发生。
他们摸黑走进了走廊。
曹恩齐的左手扶着墙壁,右手牵着何运晨的衣角。
墙壁很凉,表面有一种奇怪的触感。
不是水泥的光滑,也不是石灰的粗糙,而是一种类似于人类皮肤肉感但没有温度。
也像是有人在墙壁的内侧贴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正在缓慢呼吸的膜。
那层膜在曹恩齐的指尖下微微颤动着,像是正在跳动的脉搏。
他没有缩手。
他不敢缩手。
手一缩,就失去了和墙壁的接触,他们就会在完全的、绝对的、没有一点参照物的黑暗中迷失方向。
他们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廊好像变长了。
从“ 02房间”到楼梯口,他们白天走过这段路,只需要不到三十步。
但现在,他们走了五十步、六十步、七十步,指尖下的墙壁还在延伸,前方的黑暗还在蔓延,楼梯口像是永远都不会出现。
空间被拉开了。
曹恩齐的能力在尖叫。
恐惧传送进他的神经。
刺激的他想吐。
那些规则失效后留下的缝隙正在扩大。
它们将更多的空间从规则的保护中剥离出来,转化为那种无法无天的、混沌的、疯狂的“自由地带”。
在这些自由地带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远近大小的概念,没有昨天今天明天的区别。
一切正常世界的逻辑都不适用了,包括“A点到B点之间直线最短”这种最基本的几何理论。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百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五十步。
楼梯口出现了。
但不是他们走到了楼梯口,而是楼梯口走到了他们面前。
空间折叠的扭曲在某一刻突然翻转了方向,原本无限延伸的走廊瞬间收缩回了正常的长度。
楼梯口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何运晨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突然被展平了。
何运晨差点一头撞到楼梯口的墙壁上。
他们开始下楼。
楼梯间的黑暗比走廊里的更浓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败的气息。
下到三楼的时候,曹恩齐听到了声音。
脚步声。
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音。
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是沉重的、有节奏的、每一下都踩得很实。
“咚,咚,咚”。
像是一个人在楼梯上用尽全力的跺脚。
不止一个。
是两个。
或者更多。
那些脚步声不是同时响起的,而是错开的,像是有好几双脚在不同的高度上、以不同的节奏踩着楼梯。
有些脚步声在上升,有些在下降,有些在原地踏步,交错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