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从他的脑子里传来的,从他的脊椎里传来的,从他身上每一块被他能力激活的、与万物沟通的神经末梢里传来的。
那个声音说:“规则五。”
曹恩齐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房间里没有光,但不知为何他能看到一切。
他看到。
何运晨躺在隔壁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看到。
他的天秤悬在他头顶,指针静止不动,一侧秤盘上的砝码,暗红色的光芒比昨天更淡了几分,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看到。
手表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规则五。
曹恩齐想起那个不算提示地提示,脑子飞速转动。
“规则五:本校提倡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每天早晨需以班级为单位进行晨跑。因病、因事不能按时到位,应事前请假,并告知老师或者本班班长。”
晨跑。
每天早晨。
因病、因事不能按时到位,应事前请假。
请假。
告知老师或者本班班长。
但他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他们没有班级,没有班长,没有老师。
所以他们无法完成“请假”这个动作。
无法完成请假动作,就意味着他们“不能按时到位”的行为是“违规”的。
而违规的后果……
曹恩齐没有往下想。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为他做出了反应,他从床上坐起来,轻轻喊了一声“何运晨”。
何运晨没有反应,他的嘴唇还在颤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曹恩齐走到他的床铺旁,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何运晨猛地弹了起来,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身体弓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他的嘴巴张开,想是要尖叫,但在声音冲出喉咙之前,他的理智回来了。
他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那声尖叫压在掌心里,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像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呜咽。
“嘘。”
曹恩齐把手指压在嘴唇上,手在抖,“我知道,我也感觉到了那个规则五提示。我们现在需要找到‘老师’或者‘本班班长’来请假,否则就会违规。”
何运晨放开了捂着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向自己的天秤,天秤的指针在缓慢地转动,最终停在了“需行动”的刻度上。
“天秤说,我们需要在早晨六点之前找到可以请假的对象。”何运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否则,‘后果自负’。”
“现在几点?”
曹恩齐看向腕间的手表。
手表显示四点十二分。
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钟。
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间宿舍。
在黑夜还没有褪去的时候走进那条黑暗的、未知的、充满了那些蠕动东西的走廊。
走出这栋被规则部分保护着的宿舍楼,走进校园,找到一位穿着紫黑色制服的老师或者一位穿着白衬衫的领导。
然后向他们“请假”。
在这个不正常到极点的世界里,找一个未知的人物“请假”,去完成一个看似日常、合理的事情,是最让人感到违和的东西。
这种违和感比任何怪物、任何黑暗、任何不可名状的东西都更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