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光线更暗了,空气中的甜腥味更加浓重到反胃的地步。
那种从进入副本开始就存在的、挥之不去的压迫感还在不断增加。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他们的头顶上,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往下压。
要把他们压进泥土里,压进地板里,压进这座学校腐烂的内脏中。
他们跑上了五楼,回到了“ 02房间”。
关上门,重新用床架堵住门。
何运晨靠在床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床架上、地板上。
他的天秤停稳,指针指向了“安全”的刻度。
但那根指针还在颤抖,像是在努力保持稳定,但可能再次崩溃,再次陷入那种疯狂的、无意义的旋转。
曹恩齐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架,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听到了何运晨的脚步声。
何运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偶尔会传来一些声音。
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地面上拖着脚走路。
他们没有贸然开门。
沙沙沙沙。
停一停。
沙沙沙沙。
又停一停。
那声音从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在每一个房间的门前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 02房间”的门前。
那个声音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其他房间都要长。
曹恩齐和何运晨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到了那个东西在门外停下了,并且开始动作。
发出声响。
那个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黑板上抓挠发出的“吱——”声。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小时。
在这个没有时间感的地方,曹恩齐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流逝速度的判断能力。
他的手表还在走,秒针还在跳,但他不知道那些数字还有没有意义。
也许手表上的时间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也许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在手表上对应的是第四天、第五天、第二十天。
也许时间已经在这里死去了,只是没有人来宣布它的死亡。
门外的声音终于停了。
那种抓挠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更闷的声音。
像是有人把整个身体贴在了门板上,缓慢地、用力地、贪婪地呼吸着缝隙离的空气。
把门板上的灰尘和霉菌都吸进了它那不知存在于何处的肺里。
然后,门外的那个东西说话了。
是……
石凯的声音。
“凯……恩齐……是我啊……开门……”
石凯的声音。
石凯的语气。
石凯说话时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调侃的语调。
一个字都不差。
何运晨的手猛地攥住了曹恩齐的衣袖,指节发白,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曹恩齐的手臂。
曹恩齐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呼吸。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上,他的能力在疯狂地、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同一件事。
门后面的东西。
不是石凯。
但它拥有石凯的某种东西。
或许是石凯死去的那一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那一部分“存在”。
被那些东西回收了。
它们吞噬了它,消化了它,将它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它可以用石凯的声音说话,用石凯的语气说话,说出石凯会说的话。
因为它的一部分。
已经是石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