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猛地缩回了手。
那些霉菌重新恢复了原状,继续缓慢地、毫无目的地蔓延。
他看向何运晨,何运晨也在看着那面墙。
他的天秤的在颤动,指针在摇摆。
何运晨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比墙壁上的霉菌还要苍白。
“你的天秤感觉到了什么?”曹恩齐问。
何运晨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像是在水下说话,闷闷的,模糊的。
“感受到了熟悉,‘它们认识我们’。”
曹恩齐的大脑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些霉菌它们是有意识的。
它们能感知到入侵者的存在,能分辨出入侵者的身份,能朝向入侵者的方向转动它们那些空洞的眼窝。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它们认识他们。
一种深入的、私密的、更让人不安的那种认识。
像是它们已经观察了他们很久很久。
像是它们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到这个地方。
像是它们知道他们会站在三楼的这间破旧的房间里。
像是它们早就知道曹恩齐会伸出手去触碰墙壁上的霉菌。
像是这一切从别墅里接到任务通知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这一刻。
都是早就被书写好的剧本。
而他们只是按照剧本走完了前两页,后面还有五页,每翻一页,都会更深入这片不可名状的地狱。
何运晨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猛,脚边的塑料水瓶倒在地上,发出一阵响声。
那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反射了三四回,才逐渐消散在空气里。
“我们得离开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已经不安全了。”
何运晨的声音急促而低哑,他的天秤在头顶疯狂旋转。
指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根本停不下来。
“什么?”
“天秤在告诉我,这个房间正在变成一条缝隙。”
何运晨已经开始在搬,堵在门前的那些铁皮柜子了。
铁皮柜子很重,他一个人搬得很吃力,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血珠渗出来,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看起来格外鲜艳,格外刺目。
“规则没有覆盖这个房间,这个房间从规则的保护中脱离了出来,成了一个开放的空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曹恩齐站起来帮他一起搬柜子了,其实不需要何运晨把话说完,他能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规则是围墙。
规则覆盖的地方,是被围墙保护起来的安全区。
而规则失效的地方,围墙就出现了缺口,那些原本被挡在墙外的东西会从缺口涌入。
像水一样,像血一样,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欲望一样,不可阻挡地、贪婪地、毫无怜悯地吞噬掉缺口附近的一切。
那些霉菌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和想法般。
它们的生长速度突然加快了。
不是快了一点点,是快了几十倍。
灰白色的霉菌像潮水一样从墙壁上涌出来,从天花板上的裂缝中倾泻而下。
从地板上的接缝处向上攀爬,它们覆盖了窗户,覆盖了门,覆盖了何运晨滴在地上的那些血珠。
血珠在接触到霉菌的瞬间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快!”
何运晨推开柜子从缝隙中挤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