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想吐。
是因为听到了太多的声音。
他的能力让他听到了这座学校的声音,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振动。
这座学校在腐坏,在崩溃,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别的东西。
那种振动传遍了它的每一个角落,传遍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粒灰尘,也传遍了曹恩齐的每一根神经。
那种振动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意是:“好痛,好痛,好痛……”
没有尽头地重复。
曹恩齐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失去意识的。
也许是凌晨三点,也许是凌晨四点。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耳边是床下那团黑暗的呼吸声、何运晨不均匀的喘息声、学校腐坏的振动声。
声音太多了,太多了,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了。
像一台过载的电脑,CPU温度飙升到危险值,风扇在狂转,然后黑屏。
意识中断。
他以为自己睡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睡过去。
也许是晕倒了。
因为在那种环境下,“睡眠”和“昏迷”之间的界限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根本无法分辨。
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又变成了灰白色。
是与昨天不同的另一种形态的灰白色,比昨天稍微亮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那种灰白色不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更像是在提醒他们。
你们没有死在昨晚,但今天夜晚还会到来。
何运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曹恩齐,几点了?”
曹恩齐看了一眼手表。
“第一天,不……”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第二天,早晨六点四十三分。”
“我们活过第一天了。”
何运晨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他的天秤悬在他面前,砝码上的暗红色光芒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石凯……”
曹恩齐刚开口就停住了。
何运晨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意义很明确。
不要提,不要想,不要回头。
……
虽然有系统商城提供食物,但他们还是决定去食堂。
他们目前已知的规则里,并没有关于食堂的部分,这一块对他们来说是空缺的。
任何规则的短缺,都有可能对他们造成严重的伤害。
下楼的时候,他们没有经过大厅。
何运晨坚持走消防通道,从二楼的侧门出去,绕开值班台上那个没有脸的人形东西。
那个东西还在那里,他们能听到从大厅传来的沙沙声,比昨天更响了,密集得像下雨。
食堂在宿舍区的西南方向。
是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大部分瓷砖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水泥表面有一些刻痕,不像是人为的,更像是某种酸性液体腐蚀后留下的痕迹,蜿蜒曲折,像一条条蛇在墙壁上爬行后留下的印记。
食堂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馊味,像是食物腐烂了很久都没有清理。
曹恩齐推开门的那一刻,那股气味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何运晨捂住口鼻,天秤在他头顶疯狂震颤,指针飞速旋转,呈现出了某个让他脸色骤变的状态。
“里面有东西。”
何运晨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带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