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曹恩齐和何运晨。
他们是世界的闯入者,他们才是这座规则体系中的变量,他们才是潜在的“违规者”。
他们不知道所有的规则,他们不知道规则的边界在哪里。
不知道规则的例外情况有哪些,不知道规则的潜台词是什么。
他们在这个由规则构成的牢笼里,像一个蒙着眼睛在雷区行走的人,每一步都有可能踩到地雷。
曹恩齐听到了何运晨的呼吸声从隔壁床铺传来。
不平稳。
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甚至会停顿几秒钟。
像是在刻意调整呼吸的频率和音量,试图让自己变得“安静”一些,变成规则的灰色地带中一个不被注意到的存在。
床下的呼吸声突然变了节奏。
曹恩齐感知到它的呼气变长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床底下的黑暗中伸出来。
缓慢的,一寸一寸的朝上伸展。
曹恩齐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
他感觉到有东西触碰到了他的床板。
那些东西像水一样从床板的缝隙中渗上来,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的床板上。
床板湿了一块。
不太像是水。
这是某种黏稠的、温暖的、带着铁锈气味的液体。
是血。
曹恩齐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短路了一样。
所有的理智,都在尖叫着让他跳起来、跑出去、离开这张床、离开这间宿舍、离开这栋楼。
但规则不允许。
熄灯后,请勿离开床铺。
他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床板上那片潮湿的面积越来越大。
感受着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感受着床下的那个东西在缓慢地、安静地、一丝不苟地渗透进他的空间。
他没有动。
他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疼痛像一根细针一样扎进他的神经,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动。
不能出声。
不能看向窗外。
规则没有说不能看向床下。
但也没有规则说可以。
这是一个灰色地带,一个规则没有覆盖到的缝隙。
而那些东西最喜欢待在这样的缝隙里,那里是法外之地,是绝对的自由,是彻底的疯狂。
曹恩齐最终疲惫般的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睡着了。
是因为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感知到了太多东西。
他的能力在疯狂地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床下的黑暗在低语,墙壁里的灰尘在哀鸣,窗外的风在哭泣,整栋宿舍楼在呻吟,像一个垂死的病人。
骨骼在咔咔作响,器官在缓慢衰竭,血液在凝固,意识在消散。
整个世界都在不断的发出声音。
告诉他。
这座学校本身,是活的。
它是活的,但它也正在死去。
或者说,它已经死了很久了,只是还在痉挛,还在抽搐,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收缩,神经末梢还在传递着最后一批已经失去了意义的电信号。
那些怪物、那些黑暗、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只不过是这座尸体上滋生的蛆虫和霉菌,是死亡的自然产物,是腐烂的必然结果。
而他们四个人。
不,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石凯已经不在了。
而他、他们。
被投放到了这具庞大的、正在腐烂的尸体内部,要在它被完全分解之前找到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