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整。”
手表上的时间跳到了新的数字。
同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钟响。
不是学校里的钟楼传来的声响,学校钟楼上的大钟停在了十一点十分,指针早已不再转动,也不会发出声响。
此刻传来的钟声来自于另一个方向,像是从墙壁内部传出来的,沉闷而悠远。
每一下都震得墙壁微微颤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落下来。
一下。
二下。
三下。
每一下钟声之间隔着五秒钟,太慢了,慢得不正常。
一口正常的钟在敲响时,每两下之间的间隔不会超过两秒。
但这里的钟声之间的间隔长到让人以为它已经停了,然后在你快要放松警惕的时候。
下一声钟响才姗姗来迟,像一把钝刀缓慢地锯过你的神经。
第七下。
第八下。
曹恩齐在数。
第九下。
第十下。
第十一下。
钟声停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像是某条无形的边界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破了,大量的、嘈杂的、压抑的东西袭来。
曹恩齐感觉到了那种碎裂。
他的能力从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过这种状态。
这座宿舍楼,不,这座校园,不,应该是这个副本世界的整个空间,都在发生一种微妙的、不可逆的质变。
就像一张纸被水浸湿了,纸张的结构还维持着,但纤维已经松散。
每一个分子之间的距离都在被无限地拉大,拉大到连接断裂、秩序崩解、意义消散的程度。
他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是何运晨的呼吸声。
是来自他们床下的呼吸声。
缓慢的、湿润的、带着一股腐败气息的呼吸声。
从床板下面传上来,每一次呼气都让床板微微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生物的胸腔在缓慢地收缩和扩张。
那股腐败的气息透过床板的缝隙涌上来。
带着泥土的腥味、腐烂的甜味、以及某种类似于福尔马林的刺鼻化学气味。
曹恩齐睁开了眼睛。
他记得规则说了不要看向窗外,但没有说不能看向床下。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目光落向床沿以下的那一小片黑暗里。
但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床下的黑暗太浓了,浓到光线无法穿透。
那种黑暗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实体的存在,有什么东西占据了床下的空间,所以看起来就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
但那种黑暗是有体积的,有质感的,像一块巨大的、软绵绵的黑色海绵塞满了床下所有的空隙。
那种黑暗在呼吸。
曹恩齐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闭上眼睛,保持安静,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他的能力却在给他传送另一条信息。
他身体下方的那些东西,那些占据了床下空间的黑暗。
它们对他的状态一清二楚。
它们知道他没有睡着。
它们甚至知道他在看着它们。
它们不在意。
因为它们是遵守规则的。
规则说“熄灯后请勿发出任何声响”,它们没有发出声响。
规则说“请勿离开床铺”,它们没有离开床铺,它们只是在床铺下面。
规则说“请勿看向窗外”,它们甚至没有眼睛,它们不需要看。
它们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所以它们是安全的,安全的,安全的。
对它们而言。
对规则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