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你确定?”
“确定。”
金銮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李欢看着迦叶,迦叶看着李欢。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都不肯退让。
“好。”李欢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既然你不想当国师了,朕也不勉强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黄国的国师。你走吧。”
迦叶跪下,朝李欢磕了三个头。
“臣,谢皇上恩典。”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金銮殿。
阳光落在他的袈裟上,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的背影笔直而坚定,像一棵不会弯折的竹子。
没有人知道,他走出金銮殿的那一刻,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因为解脱,而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在一起了。
依依在佛堂门口等他。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青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包袱很小,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迦叶抄的那些经书。
“走吧。”她伸出手。
迦叶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佛堂,走出了皇宫,走出了那座困了他一辈子的金色牢笼。
没有人送他们。没有人挽留他们。他们像两片被风吹走的叶子,轻轻飘飘地,消失在皇城外的茫茫人海中。
依依和迦叶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
小镇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镇上有卖豆腐的、卖布的、卖菜的、卖肉的,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认识国师的人。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迦叶是谁。他不是国师,不是修行之人,不是众生仰望的存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好看的、不太爱说话的年轻人。
依依觉得,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她把迦叶的袈裟收进了箱底,给他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青色的长袍,黑色的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他穿着这些衣服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不像一个清心寡欲的国师,像一个读书人。
“好看。”依依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迦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自在。
“太紧了。”
“不紧,刚好。是你以前穿得太宽松了。”
迦叶没有说话,但他确实觉得这身衣服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不是衣服紧,而是“不是国师”这个事实,让他的胸腔有些不适应。
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国师。那是他全部的信仰、全部的骄傲、全部的存在意义。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
“你在想什么?”依依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没想什么。”
“骗人。你的眉毛皱在一起了,每次你皱眉头就是在想事情。”
迦叶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皱眉头的时候会被看出来。以前在皇宫里,没有人敢盯着他的脸看。她是第一个。
“我只是在想,”他说,“我以后能做什么。”
依依想了想,说:“你不是会看病吗?你以前在宫里不是经常给嫔妃们看病的吗?你可以在镇上开个医馆。”
迦叶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他确实会看病。他在佛堂修行的时候,读过很多医书,也跟宫里的御医学过不少。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呢?”他问,“你做什么?”
依依笑了。
“我什么都不做。我负责花钱。”
迦叶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忽然觉得,做不做国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迦叶的医馆开在镇子的东头,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迦叶医馆”四个字。
字是依依写的。她的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迦叶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字。
因为是她写的。
开业的第一天,没有病人。
第二天,来了一个老太太,胳膊上长了一个疖子,疼得睡不着觉。迦叶给她开了几副外敷的药,教她怎么用,没收钱。
第三天,老太太带着她的儿媳妇来了。儿媳妇怀孕了,想吃酸的,但吃什么都吐。迦叶给她开了一副安胎的药,还是没收钱。
第四天,来了一个樵夫,砍柴的时候把手砍伤了,血流了一地。迦叶给他缝了七针,疼得樵夫嗷嗷叫,缝完之后给他开了消炎的药,收了五个铜板。
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镇上的人都知道,东头那家医馆的年轻大夫,长得好看,脾气好,医术好,关键是收费便宜。穷人来看病,他经常不收钱;富人来看病,他也不会多收。大家都说他是个好人。
依依每天在医馆里帮忙。她不会看病,但她会抓药——迦叶教她的,她学得很快。她还会记账——虽然她的字写得不好看,但她算账很快,从来没有算错过。
有时候没有病人,两个人在医馆里坐着,各看各的书。迦叶看医书,依依看话本子。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看书。
日子过得安静而充实。
但依依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冯丰还在宫里受苦。因为李欢还没有得到惩罚。因为迦叶的命运还没有完全改变。
她还有事要做。
迦叶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同床共枕过。
在皇宫里,他是一个人睡的。他的寝殿很大,床也很大,但他从来没有觉得那张床有什么特别——它只是一张床,一个睡觉的地方。
搬到小镇之后,他跟依依睡同一张床。
床不大,是镇上木匠做的,普通的木板床,铺了两层棉被。两个人躺在上面,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翻身的时候会碰到对方的身体。
第一天晚上,迦叶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得像一根木头。
他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呼吸太大声。因为依依就躺在他旁边,她的头发铺在枕头上,有几缕滑到了他的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睡不着。因为他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她就在我身边。
依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迦叶看着她,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躲开。他没有碰到她,只是把手悬在半空中,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
依依忽然睁开了眼睛。
迦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想摸我吗?”依依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点笑意。
迦叶的耳朵红了。
“我没有——”
“你的手离我的脸只有一寸。”
迦叶把手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睡觉。”他说。
依依笑了。她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迦叶的身体猛地一僵。
“依依——”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依依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你身上好暖和。”
迦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呼出的热气透过他的衣服落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抱着是这种感觉。
不是痒,不是难受,不是想要挣脱。
而是一种想要永远被这样抱着的、贪心的、不满足的感觉。
“依依。”
“嗯。”
“我可能睡不着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抱着我。”
依依笑了,笑声闷在他背上,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
“那就不睡了。”她说。
迦叶翻过身来,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迦叶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他的手指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她唇瓣的温度和柔软。
“依依。”
“嗯。”
“我可以吻你吗?”
依依笑了,笑得很甜。
“你以前在禅房里吻我的时候,可没有问过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我是国师。现在我不是了。”
依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很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炽热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可以。”她说。
迦叶低下头,吻了她。
这一夜,比禅房里的那一夜更长,更深,更不像是一个清心寡欲了二十几年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依依在黑暗中感受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的嘴唇在她的颈侧流连,他的呼吸在她的耳边急促地起伏。她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
他不是国师。
不是修行之人。
不是众生仰望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男人。
一个爱她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迦叶醒得比平时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看见依依正趴在他胸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醒了?”她问。
迦叶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眉梢的笑意,看着她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看着她嘴唇上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痕迹。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刚醒。”依依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你昨晚睡得好吗?”
迦叶想了想。
“这辈子睡得最好的一晚。”
依依笑了,笑得很得意。
“那以后每天晚上都让你睡这么好。”
迦叶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和喜欢的人上床,是这么美好的事。
不,他以前连“美好”这个词都不常用。他的人生是由“清净”“淡泊”“无欲”这些词组成的。他不知道什么是“美好”,什么是“幸福”,什么是“满足”。
现在他知道了。
依依就是他的美好,他的幸福,他的满足。
他食不知味了。
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而是因为她的味道比任何饭菜都好。
他尝过她的嘴唇、她的舌尖、她颈侧皮肤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她独有的气息。那种味道让他上瘾,让他欲罢不能,让他每天晚上都想把她搂在怀里,亲吻她、抚摸她、拥有她。
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知道,原来“食不知味”这个词,可以这样用。
冯丰回到了现代。
依依用神力帮她穿越了时空隧道,把她送回了二十一世纪。走之前,她叮嘱冯丰:“你是一个现代人,不要跟那个世界的男人产生爱情。回去之后,好好生活,不要再穿越了。”
冯丰哭着点头,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消失了。
迦叶站在依依身边,看着那道光芒消散,心里有些困惑。
“她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是好事。你为什么要哭?”
依依擦了擦眼泪,说:“因为我知道她回去之后,会一个人。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她会很孤独。”
“但你帮了她。”
“对,我帮了她。但帮了她不代表她就不难过了。”
迦叶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依依看着他,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
依依笑着靠进了他怀里。
冯丰走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李欢。
那个暴君,那个在冯妙莲身上施加了无数痛苦的男人,那个杀死了迦叶前世的男人。
依依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天晚上,依依一个人离开了小镇。
她换了一身夜行衣,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面巾、黑色的靴子,整个人融入了夜色中,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迦叶不知道她走了。他在医馆里整理药材,以为她在房间里看书。
依依用了神力,瞬间移动到了皇宫。
她站在金銮殿的屋顶上,俯瞰着整座皇城。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李欢正在宴请群臣。
依依从天窗跳了进去。
她落在李欢面前,像一片黑色的叶子从天上飘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人!”李欢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依依摘下黑色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女人脸。
“你就是李欢?”她问。
李欢盯着她,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你是那个让国师还俗的女人?”
“对,是我。”依依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在李欢眼里,比任何妖魔鬼怪都可怕。
“你来做什么?”
“来让你付出代价。”
依依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小,像一颗萤火虫,但亮起来的时候,整座金銮殿都被照得像白昼一样。
李欢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本能地拔剑朝依依刺去。
剑刺中了。
但刺中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一个虚影。
依依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她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你太慢了。”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一阵风。
李欢猛地转身,剑横扫过去。
又刺空了。
依依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像一个在看小丑表演的观众。
“你折磨了冯妙莲那么久,”她说,“打她,骂她,让别的女人欺负她。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为这些付出代价?”
李欢的脸色铁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依的面巾、黑色的靴子,整个人融入了夜色中,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迦叶不知道她走了。他在医馆里整理药材,以为她在房间里看书。
依依用了神力,瞬间移动到了皇宫。
她站在金銮殿的屋顶上,俯瞰着整座皇城。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李欢正在宴请群臣。
依依从天窗跳了进去。
她落在李欢面前,像一片黑色的叶子从天上飘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人!”李欢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依依摘下黑色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女人脸。
“你就是李欢?”她问。
李欢盯着她,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你是那个让国师还俗的女人?”
“对,是我。”依依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在李欢眼里,比任何妖魔鬼怪都可怕。
“你来做什么?”
“来让你付出代价。”
依依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小,像一颗萤火虫,但亮起来的时候,整座金銮殿都被照得像白昼一样。
李欢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本能地拔剑朝依依刺去。
剑刺中了。
但刺中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一个虚影。
依依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她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你太慢了。”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一阵风。
李欢猛地转身,剑横扫过去。
又刺空了。
依依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像一个在看小丑表演的观众。
“你折磨了冯妙莲那么久,”她说,“打她,骂她,让别的女人欺负她。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为这些付出代价?”
李欢的脸色铁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依依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汇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那光球在她掌心里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不想杀你,”她说,“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活着,活着受罪。”
光球从她掌心飞出,没入了李欢的身体。
李欢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张着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想动,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道光进入了他的身体,沿着他的经脉游走,最后停留在了他的丹田里。
然后,光消失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李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动,正常。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能动能跳,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依依笑了笑。
“从今天起,你对男女之事再也没有兴趣了。”
李欢的脸刷地白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问题——你能勃起,能射精,能做所有男人能做的事。但你的心里,不会再有那种欲望了。你看女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感觉。你抱女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冲动。你就像一个……被阉割了的人。但你的身体是完整的。”
依依的笑容很好看,但在李欢眼里,那是恶魔的微笑。
“这就是你折磨冯妙莲的代价。”依依说,“你让她受的那些苦,你加在她身上的那些痛,我现在还给你。”
李欢瘫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像一个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偶。
大臣们围过来,喊着“皇上”“皇上”,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