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值得你付出。但你也要记住,你自己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任少白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浅,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温暖。
“我知道了。”他说。
依依走的那天,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洒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那是任少白上个月给她买的,领口有一圈灰色的毛领,很暖和。
她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她住了几个月的小洋楼。
楼下的门关着,楼上的窗户关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任少白没有来送她。
这是她说好的。
“不要送。”她那天晚上告诉他,“你好好上班,不要请假。不要让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任少白答应了。
但她走到巷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书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任少白站在那里。
他答应了她不来送,但他没有答应她不看。
依依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朝那个窗户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漫天的细雪里。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体内涌动着,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推动着她。
她的身影在雪中一点一点变淡,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墨画。
她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就走不了了。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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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解放军的指挥官手里,有一份极其精确的长江南岸兵力部署图。
那是一个不知名的人,用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把两百多页的绝密文件刻在了脑海里。
那是一个不知名的人,用一双神的眼睛,把七个潜伏的特务送入了永眠。
那是一个不知名的人,用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心,救了一个注定要死的男人,救了一场战役里成千上万的生命。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只有任少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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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抓特务,继续破案子,继续做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家,他会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泡一壶茶,点一根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一会儿呆。
柜子里还收着那些没送出去的礼物——一条围巾,一副手套,一顶毛线帽子,都是女式的,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但他没有忘记她。
他从来不会忘记她。
1953年,一个春天的傍晚,任少白下班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
鸡汤。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进屋里。
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藏蓝色布拉吉的女人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
“有点淡。”她说,又加了一小勺盐。
任少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很响。
女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五年前一样。
明亮的,清澈的,像山间的一汪泉水。
“包子没有了,”她说,“鸡汤行不行?”
任少白站在厨房门口,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想说“你终于回来了”,想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是温热的,真实的,有血有肉的。
不是梦。
她回来了。
依依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上了风霜、但依然英俊的脸。
“你老了。”她说。
“你也老了。”他说。
“我才不老。”依依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我是神仙,神仙不会老。”
任少白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神仙也吃鸡汤吗?”
依依被他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哭,模样狼狈极了。
“神仙不吃鸡汤,”她说,“但我想吃。”
任少白抬起头,看着她红红的鼻头、湿润的眼睛、还有那个怎么都止不住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五年的等待,值了。
他低下头,吻了她。
不是做给窃听器听的那种,不是演戏给外人看的。
是真正的、迟到了五年的、积攒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思念。
鸡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发了新芽,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她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