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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良方1

快穿之姐来改变结局

2009年,冬天,北京。

刘铮亮站在协和医院神经外科的手术室里,手里握着手术刀,目光如炬。无影灯的光落在他戴着口罩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这是他的第三十六台独立完成的脑胶质瘤切除手术。肿瘤位置很不好,紧贴着语言中枢,稍有不慎就会让病人永久失语。但刘铮亮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次切割都精确到毫米级别,每一次止血都恰到好处。

助手在旁边看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五个小时后,手术结束。肿瘤被完整切除,语言功能区毫发无损。

刘铮亮放下手术刀,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但已经刻上风霜的脸。他今年不到三十岁,但已经是中国神经外科领域最耀眼的新星之一。协和医院神经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发表过七篇SCI论文,做过三台被同行称为“教科书级别”的高难度手术。

所有人都说,刘铮亮是天生的外科医生。

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看文献,每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开手术室,每台手术前要把解剖图谱翻来覆去地看上七八遍。

天才,不过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

刘铮亮洗完手,换下手术服,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和一沓没看完的病历。他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是他的导师、协和医院神经外科主任赵德明。

“小刘,还没走?”赵德明在他对面坐下。

“还有几份病历没看完。”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刘铮亮抬起头:“赵老师,有话您直说。”

赵德明叹了口气:“小刘,你那个初中同学又来找你了。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孙大成。”刘铮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孙大成。他来找我,说想请你回老家做一台手术。”赵德明的表情有些为难,“我跟他说了,院里有规定,医生不能私自出去做飞刀。但他好像不太死心。”

刘铮亮沉默了。

孙大成是他的初中同学,也是他老家抚顺一个私立医院的老板。两人其实没什么交情,但孙大成最近已经找过他好几次了,每次都开出一个比上一次更高的价码。

“他说那个病人是个小姑娘,脑子里长了个东西,本地的医院做不了。”赵德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要你违规,但……那确实是个孩子。”

刘铮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了。”他说。

赵德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刘铮亮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去。

不是因为钱——他确实需要钱。他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寄回了老家,给父亲看病。父亲前年查出了肝硬化,需要长期服药,每个月的药费就要好几千。母亲一个人在老家照顾父亲,家里的老房子漏雨也没钱修。

他需要钱。但他不想做飞刀。

不是因为害怕违反规定——他知道很多医生都在做,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而是因为他怕出事。一台手术,无论多么简单,都有风险。在协和医院,有最好的设备、最强的团队、最完善的应急预案。但在外地的私立医院,什么都没有。

一旦出事,他承担不起。

刘铮亮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孙大成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病历。

但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那是个孩子。

三天后,北京,三里屯。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料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阔腿裤和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脚上是简单的平底鞋。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她即使遮住了半张脸,依然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因为她太有名了。

依依——这个名字在中国几乎无人不知。二十三岁,中国最年轻的戛纳影后,全球代言最多的亚洲女明星,社交媒体粉丝过亿。她演的每一部电影都票房爆棚,她穿的每一件衣服都会在第二天成为淘宝爆款,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媒体反复引用。

她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那颗星。

但她此刻看起来不太好。

她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上没有血色,脚步也有些虚浮。

“依依,你真的不要去医院?”经纪人方姐在旁边焦急地说,“你都头疼了三天了,万一是——”

“不是。”依依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当然心里有数。

因为她的头疼,不是病。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跟她之前去过的所有世界一样,神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但这个身份,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高调。

国际巨星,李依依。

这个身份的好处是:她有钱,有资源,有影响力,可以做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坏处是: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她,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依依走进了日料店的包间,方姐把门关上,把助理们都挡在了外面。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依依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

方姐愣了一下:“谁?”

“刘铮亮。协和医院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

方姐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你……你找他干什么?你又不认识他。”

“我认识。”依依说,“我头疼,需要看医生。我要他当我的主治医生。”

方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依依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我去打听。”

依依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方姐面前。

“这里面是一张支票,一百万的定金。你把这张支票带给他,告诉他,如果愿意当我的私人医生,我每个月付他五十万。另外,我需要他做的事,不只是给我看病——我还要他做一件别的事。”

“什么事?”

“放弃他下个月在抚顺的那台飞刀手术。”

方姐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依依,你……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抚顺做手术?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

依依没有解释。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就告诉他,这是条件。”她说,“他答应了,支票就是他的。他拒绝了,支票作废。”

方姐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依依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她带了五年的那个艺人。

她带了她五年,以为自己很了解她。

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

刘铮亮收到那张支票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补觉。

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刘医生?”女人的声音很客气,“我是李依依的经纪人,我姓方。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

刘铮亮愣了一下。

李依依。

他知道这个名字。全中国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什么事?”他问。

方姐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刘铮亮面前。

“李小姐想邀请您做她的私人医生。”方姐说,“她最近头疼得厉害,在别的医院查过,没有查出什么。她想请您亲自给她看看。”

刘铮亮没有碰那个信封。

“协和有很多比我好的医生,”他说,“为什么是我?”

方姐笑了笑:“李小姐说,她信任您。”

刘铮亮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姐指了指那个信封:“这里面是一百万的定金。如果您愿意,李小姐每个月会再付您五十万。作为私人医生的报酬。”

刘铮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百万。

他父亲看病的药费,一年的药费也就两万多块。一百万,够他父亲吃四十年的药。够他把老家漏雨的房子翻新,够他在北京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他需要这笔钱。

“条件呢?”他问。

方姐的眼神闪了一下。

“李小姐说,如果您愿意接这份工作,您需要放弃下个月在抚顺的那台飞刀手术。”

刘铮亮的瞳孔猛地一缩。

抚顺。飞刀手术。

这件事,除了他的导师赵德明和孙大成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个李依依,是怎么知道的?

“我拒绝。”刘铮亮站起来,把信封推了回去,“方女士,您请回吧。”

方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医生,您不再考虑一下——”

“不需要考虑。”刘铮亮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的工作安排,不需要别人来替我决定。”

方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把信封收进包里。

“好,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李小姐。”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刘铮亮,“刘医生,李小姐说,如果她不能当您的病人,她会考虑去瑞士接受安乐死。”

刘铮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方姐推开门,走了出去。

刘铮亮站在原地,听着方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安乐死。

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身患绝症,要去做安乐死。

她来找他,不是因为他是最好的医生,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放弃那台飞刀手术,去做她的“私人医生”。

刘铮亮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他拿起手机,翻到孙大成的号码,拨了出去。

“大成,那台手术,我做不了了。”

依依第二次见到刘铮亮,是在协和医院的特需门诊部。

她穿着黑色的帽衫,帽兜扣在头上,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裹得像一个要去抢劫银行的劫匪。方姐和两个助理跟在后面,紧张兮兮地看着四周,生怕有狗仔队偷拍。

刘铮亮坐在诊室里,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面前的桌上放着依依的厚厚一沓病历——都是她在其他医院做的检查。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用笔在病历上做几个标记。

门被推开了。

刘铮亮抬起头,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串人。

“方女士和其他人在外面等。”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方姐看了依依一眼,依依微微点了点头。方姐带着助理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依依摘下帽兜,取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了那张被无数人熟悉的脸。

但刘铮亮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底——她的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标志。她的嘴唇发白,那是血供不足的表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神经系统可能出现问题的征兆。

这些,其他医院的病历里都没有写。

因为他们只看片子,不看人。

“坐。”刘铮亮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依依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一个在接受采访的女明星。

但刘铮亮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那是紧张的表现。

“你的病历我看过了,”刘铮亮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CT和MRI都做了,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

“我知道。”依依说。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依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崇拜、痴迷、讨好或者算计。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审视。

他在审视她的病。

不是她的人,不是她的身份,不是她的名气。

是她的病。

依依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软了一下。

“因为我在等死。”她说。

刘铮亮的手顿了一下。

“我的头疼不是普通的头疼,”依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它像有一把电钻在我的脑子里钻,从太阳穴钻到后脑勺,从后脑勺钻到颈椎。有时候疼得我会吐,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干呕。有时候疼得我会昏过去,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刘铮亮安静地听着。

“我去过美国、德国、日本,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依依的眼眶红了,但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他们都告诉我,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们说我‘没有病’。但我疼。我每一天都在疼。”

刘铮亮看着她。

“所以你觉得你有病?”

“我知道我有病。”依依说,“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刘铮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两院的第十天,孙大成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一个小有成就的生意人。他走进依依的病房时,方姐正在给依依削苹果。

“您好,我是孙大成,抚顺仁爱医院的院长。”他朝方姐递了一张名片,“我想见一下刘铮亮医生。”

方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递给依依。

依依接过名片,看了看,放进枕头下面。

“刘医生在开会,”她说,“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孙大成看了依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他认出了她,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我是来请刘医生回心转意的,”孙大成说,“抚顺那个小姑娘,手术不能再拖了。如果再不做,她的肿瘤会压迫视神经,到时候就算切除了肿瘤,她也可能永久失明。”

依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说的小姑娘,多大了?”

“十一岁。”

依依沉默了片刻。

“她叫什么名字?”

“李唯一。”

依依闭上了眼睛。

她在原著里读到过这个名字。李唯一,十一岁,脑干胶质瘤。如果不是刘铮亮给她做了那台手术,她会失明,然后在一年内死亡。

但那台手术,也是刘铮亮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手术本身是成功的。但术后第三天,李唯一的病情突然恶化——肿瘤周围的脑组织出现了严重的水肿,压迫了呼吸中枢。刘铮亮连夜赶回抚顺,在条件简陋的手术室里又做了一台手术,但还是没有救回她的命。

李唯一死在了手术台上。

李唯一的母亲把刘铮亮告上了法庭。虽然没有胜诉,但这件事毁了他的名声。他被协和医院辞退,被媒体称为“庸医”,被同行孤立,被迫离开了北京,回到了东北小城的基层医院。

依依的任务,就是阻止这一切发生。

阻止刘铮亮去做那台手术。

但代价是什么?

是一个十一岁小女孩的失明?是一个十一岁小女孩的死亡?

依依猛地睁开眼睛。

她不能让李唯一死。

但她也不能让刘铮亮去做那台手术。因为那台手术的风险太大了,仁爱医院的条件太差了,如果出了问题,刘铮亮承担不起。

她需要第三个选择。

“孙院长,”依依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然后抬起头看着孙大成,“那个小姑娘的手术,我来出钱。你把她转到北京来,在协和做。”

孙大成愣了一下。

“转院?”

“对。”依依说,“转到协和。所有的费用,我来出。只要你们仁爱医院出具转院证明,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孙大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协和能做这台手术,刘医生就不用去抚顺了,”依依说,“小姑娘也能在最好的条件下接受治疗。这是最好的方案。您觉得呢?”

孙大成沉默了很久。

“李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您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依依笑了笑。

“因为我欠刘医生一个人情。”

孙大成走了之后,依依让方姐去办转院的事情。

方姐的效率很高,两天之内就把所有的转院手续办妥了。李唯一从抚顺转到了北京协和医院,住在依依楼下的病房里。

刘铮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吃盒饭。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筷子,去了依依的病房。

依依正躺在床上看书,看见他进来,把书放下,笑了。

“刘医生,你怎么来了?”

刘铮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是你让那个小姑娘转到协和的?”他问。

“嗯。”

“你帮她出的钱?”

“嗯。”

“为什么?”

依依歪着头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去抚顺。”

刘铮亮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去抚顺吗?”依依问。

刘铮亮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治好那个小姑娘,”依依说,“是因为我怕你出事。仁爱医院的条件太差了,设备不行,团队不行,术后监护也不行。万一出了问题,你承担不起。”

刘铮亮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会出事?”

“我不知道。”依依说,“但我不想赌。”

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依依,”刘铮亮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加“李小姐”,也没有加“李女士”,“你到底是什么人?”

依依笑了。

“我是你的病人。”她说,“一个等着你治好我的病的病人。”

刘铮亮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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