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王府,冶城王太妃与岐山王妃私下叙话时,长舒了一口气,道:“贵妃娘娘不是刚愎霸道之人,淇儿迎娶甄氏也好,你与她相交也好,我才算真正放心。”
姐妹情分是真,心怀怨气也是真,岐山王妃又是个爽利进取的性子,且未尝一败,对姐姐的忧虑并不为意,道:“凡事我自有分寸,姐姐不必多思。”
冶城王太妃叹道:“你是我的同胞亲妹,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么?母亲去得早,我又怎能不替你多思?”
母亲早逝是岐山王妃的心病,此刻冶城王太妃提起来,岐山王妃不禁反唇相讥道:“母亲为什么去得早?姐姐心里没有懊悔过吗?”
不想妹妹真的说出了口,冶城王太妃愣住,动了动唇,目中涌起泪水,说道:“我当然懊悔。”
冶城王太妃如此伤痛,岐山王妃也心生悔意,想开口道歉,却被冶城王太妃止住,她道:“你心中怨我,我何尝不知?我也怨自己,怨自己当年一昧沉浸在亡夫离世的悲痛之中,不曾注意到母亲,累得母亲操劳不说,亦为我忧郁······”
岐山王妃冷然道:“你仍旧不觉得当年不听父母劝阻,执意嫁给一个将不久于人世的男人有错吗?”
冶城王太妃道:“我想得很明白,我的过错不在于执意出嫁,而在于低估了自己对亡夫离世的悲痛,以至于少了对母亲的劝慰开解,累及母亲病中积郁早逝。”
“亡夫早逝又如何?我终究嫁了心爱之人,我们终究是夫妻。这么多年,便是俗之又俗的荣华富贵,我难道就缺了吗?冶城王府由我做主,淇儿待我更是孝顺。来日到了地下,长姐不会怪我,只会怜我敬我。那时,我亲自去向母亲请罪。”
冶城王太妃语中不乏缠绵,道:“我并不后悔当年执意出嫁。”
岐山王妃想要反驳,可仔细一想,确实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她与姐姐比起来,只是多了一个活着的丈夫。
她的丈夫是生龙活虎,可除了年轻时柔情蜜意以外,府中不乏姬妾,纵然那些姬妾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可姬妾之间的争执,她处理起来也心烦极了。
岐山王府的事务处理起来,也总要揣测是否符合丈夫的心意,想全凭自己做主,只怕得等到做了太妃,可姐姐早做了太妃了······
冶城王太妃望着妹妹,低声哄道:“别想不开心的事了,淇儿新得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孝敬我,有三十来斤重呢!你素来爱玉,我回去让人送来给你好不好?你想拿它做什么都好!”
得了陵容应允的冶城王太妃,寻了机会便向太后提了求娶甄玉姚一事。
做侄媳又不是做儿媳,更何况是毫无血缘的夫家侄子,这桩婚事还有利于后宫平衡,太后欣然应允,叫来甄嬛敲定了婚事。
甄嬛愕然不已,想不出她那个素来平庸懦弱、还曾被退过婚的二妹,是怎样有了机缘,被冶城王钟情,求娶为正妃。
甄玉姚有了管氏的例子,轻易不肯相信钟情一事,可左思右想,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姐妹、甄氏一族,并无可被冶城王惦记、利用的价值。
甄嬛心中含酸,语气难免带了几分微妙,道:“到底是玉姚有福气,冶城王正妃早逝,只留下一个郡主,府中的侧室少,且被先王妃压制甚严,位份最高也不过是个庶妃,且冶城王并不计较你的过往,诚心求娶,必然是看重你的,府中想也是由你这个正妃说了算。”
甄玉姚听着长姐恭喜的话,话中意思自然是好的,可是又是提及先王妃、郡主、府中侧室,又是提及她的过往的,她心里难免不大舒服,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什么好心情也没了。
甄玉隐了解甄嬛且久居深宫,甄玉娆生性聪敏,借着恭喜膈应人的话术,她二人岂会听不出来?
不意甄嬛竟发此语,素来生疏的甄玉隐和甄玉娆,竟甚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大感尴尬,甄玉隐回头看侍女菊清,甄玉娆则回头看侍女翠雀,略过此节。
陵容与沈眉庄携手来为甄玉姚添妆,听见此语,俱是秀眉轻挑,顿了一顿。
沈眉庄抬脚进殿笑道:“嬛儿,你是长姐,亲妹子的好事,怎么还酸了起来呢?”
被沈眉庄点了出来,甄嬛脸上一热,心头着恼,略过沈眉庄,拉着甄玉娆向陵容行礼,“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驾临,臣妾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陵容瞧着一并福身的甄氏姐妹,笑道:“快起来吧!”
“本宫想着来为二姑娘添妆,若再摆了仪驾来,实在不够亲切,便同惠妃姐姐携手来了。”
陵容促狭道:“不曾想,撞见莞妃拈酸吃醋呢!”
甄嬛大感羞窘,脸上绯红一片,恼恨愈甚。
陵容视若未见,径直走向甄玉姚,牵起她的手道:“二姑娘瞧瞧,本宫带的赤金珊瑚宝冠可还喜欢么?”
青兰将手中托盘呈上,青竹笑吟吟上前打开描金连理纹盒,赤金嵌宝花冠映入眼帘,艳红的珊瑚好似五月榴花一般耀目。
沈眉庄知道陵容的东西必是珍品,见这宝冠也不禁眼前一亮,笑道:“这样稀罕的珊瑚宝冠,可见贵妃实在疼惜玉姚你呀!”
甄玉姚连忙福身道:“多谢贵妃娘娘厚爱!”
陵容道:“快别多礼!”她转向沈眉庄,笑道:“姐姐不把自己的礼拿出来开开眼么?”
沈眉庄道:“好吧。”
“玉姚你别见怪,本宫不知你喜爱什么,便照着你姐姐的喜好为你备了礼,是块独山玉雕成的芙蓉花摆件,你放在身边瞧个舒心。”
甄玉姚谢礼后,陵容讶异道:“莞妃喜欢芙蓉花么?本宫一直以为她是喜爱海棠的。”
沈眉庄心中讥笑,面上依旧温和道:“你不知道,莞妃爱好广,芙蓉、海棠、杏花、梅花、莲花、玉兰,都是她喜欢的。”
爱好广泛?倒更像贪多贪足,巴不得全天下好东西都是她的。
东西只要是好的,即便并不喜欢,她也要占着。
思及此处,沈眉庄心中冷意更甚,面上犹笑似春花绽放,说道: “倒比我好,我是只欣赏得来菊花傲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