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府举荐入宫的嫔妃各有千秋,岐山王府举荐的罗氏善弹月琴,婉转之处与端贵仪的琵琶颇有几分相似,而端贵仪的琵琶,是经纯元皇后指点过的;清河王府举荐的祝氏昆曲儿唱得极好,声如玉落珠盘,平阳王府举荐的江氏善胡旋舞,动心之处腰如细柳拂风,二者皆似故人而非故人,可见三王府都是费了心思挑选举荐的。
玄凌也不辜负这份心思,不过两三月的功夫,三位答应便先晋美人,再晋贵人。
只是到了除夕节前,后宫嫔妃晋封时,便不曾带着她们了。
宫中如今高位嫔妃不少,单是主位嫔妃便足足有十三位,玄凌不欲再轻易晋封,便连封号也极少赐予,此次晋封仅有生下七皇子予澜的韦容华在晋位婕妤时,得以获得“谨”字为封号,其余小嫔妃,不过在原阶品上提了一阶。
乾元二十二年,腊月廿五。
容华韦氏晋婕妤,赐封号谨。
倇嫔甄氏晋芳仪,嫔仰氏晋芬仪。
良媛季氏晋嫔,良娣穆氏晋嫔。
贵人严氏晋良娣,美人叶氏晋贵人,常在荣氏晋美人。
除夕宫宴,陵容放眼望去,端贵仪、敬贵仪、和贵仪、莞妃、婉昭容、倇芳仪、罗贵人、祝贵人、江贵人,再算上自己,整整十个,俱是纯元皇后的替身。
好笑之余,陵容不禁有些怜悯皇后,她亲手送走了她的姐姐,如今看着姐姐的影子充斥宫廷,将她团团围住,也不知她该作何感想?
纯元皇后死了,却永远活着,活在玄凌心里,活在皇后难言的爱恨里。
光阴逝水,冬雪消融,春风吹开了乾元二十三年上林苑满园春花。
岐山王妃与冶城王太妃一并从颐宁宫请安罢,往长杨宫而来,陵容已备好茶点等候多时了。
前几日岐山王妃递了拜帖来,陵容与她相处颇为投契,自然欢迎之至。
冶城王太妃平日深居简出,甚少出席宫中宴会,陵容还是第一次得以这般仔细地看她,肌肤如雪,鼻如悬胆,眉眼温柔如水,望之可亲,真是好一个美人儿,陵容不免多看了几眼,岐山王妃打趣道:“贵妃娘娘可别瞧了,家姐被您瞧得一动不敢动呢!”
陵容嗔她道:“嫂嫂这话说得,冶城王妃是婶婶,哪儿有婶婶被侄媳瞧僵了身子的?”
岐山王妃与冶城王太妃是同父同母姐妹,岐山王是先帝之子,冶城王是先帝兄弟,岐山王妃管冶城王妃叫姐姐、叫婶婶,都是应当的。
被陵容打趣回去,岐山王妃笑道:“娘娘可别逗我与婶婶玩了!”
说着别逗,跟着起哄叫婶婶叫得倒是快,岐山王妃实在是个妙人儿。
冶城王太妃无奈道:“好了,别闹了,今日有正经事求娘娘呢!”
岐山王妃道:“原本这事不该劳烦娘娘的,只是我姐妹二人瞧不上莞妃的做派,对甄家心存疑虑。”
冶城王太妃道:“是家里那个孽障,同他说了几次不该沾甄家的边儿,偏他死心眼,去岁秋天入宫请安时见过甄二姑娘一次,便认准了她,说什么善良坚韧,宜室宜家,臣妾也着亲信瞧过甄二姑娘,又细细打听了旧事,她确实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姑娘,只是心里还悬着,怕走了眼,来求娘娘掌掌眼,我们姐妹也好安心。”
求娶甄玉姚必然要与甄嬛、甄家扯上干系,甄嬛若是无子倒还好,可她偏偏生了九皇子予潇,岐山王府素来亲近陵容,冶城王或许对甄玉姚确有真情,想要求娶,又碍着姨母是岐山王妃,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遭,求陵容一句话,准还是不准?
为什么不准呢?娶了甄家女,必然会被甄嬛倒下的动荡波及,那时他们还能依靠谁呢?届时要他们忠心赤诚便太容易了。
忠心赤诚的宗室么?陵容莞尔一笑,说道:“甄二姑娘本宫也瞧过,是个贞淑温柔的好姑娘,确实出淤泥而不染。”
这便是同意了。岐山王妃一怔,冶城王太妃惊喜不已。
陵容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宰相是一品,本宫也是一品,嫂嫂以为本宫没有撑船的度量吗?本宫可是信任嫂嫂明智时务的。”
可能涉及储位之争,娶了甄玉姚,他们或许便多了一条退路,可对于贵妃来说,他们便有首鼠两端的嫌疑了。
贵妃自信能一直占据擂主之位,信任附庸忠诚智慧,是一回事,愿意附庸保留退路,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如此宽仁。
岐山王妃钦佩道:“娘娘长者之风,臣妾钦佩!”
陵容淡笑饮茶,皇后不足为惧,甄嬛实力壮大,哪怕是虚假的实力壮大,也能消去部分太后对她的注视啊,何乐而不为之?
太后也正希望她与甄嬛相斗,皇后稳坐高台,不是么?
她是个贤惠孝顺的儿媳,自然要满足太后的心愿,叫太后放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