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摘花

“那就是了。”锦云道：“穿过冰火两仪眼达到中心，将鲜血滴在花朵上，得到它的认可就可以摘下它，反之若是你的感情掺杂着其他，相思断肠红散发出的情绪会立马反噬，将你打入冰火泉水中，你死的尸骨都不会留下。”

少女目光扫过两人，满是好奇：“你们两个谁去摘花？”

“我去。”唐舞麟应声，他越过两人身形一跃，背后龙翼展开，极致的寒意至他身上散开，又顺着四周的气流将他包裹保护在其中，滚烫的热气刺激着他的肌肤，越是靠近中心唐舞麟越是能感受到血脉中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暴躁，热烈，阴戾。

他跃到中心石上，那朵相思断肠红就静静地生长在那，随着风摇曳。粉色的花瓣紧闭，只隐约看见几片欲开的花蕊，唐舞麟扶着叶脉。

他想了很多。

他从不怀疑自己对姐夫的感情，纵然霍雨浩一次次地拒绝过自己，他告诉自己，自己对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爱，而是一种依赖，是长久生活中慢慢习惯。是因为自己没有父母，从没有人真心对待过自己，所以会对年长者产生爱慕。

他说，这不是爱。

是这样吗？雨浩。

我不信的，霍雨浩，我不是孩子，年幼时的懵懂或许是爱慕，可如今呢？我清楚地知道我渴望什么，在失去你的那七年，我从来没有忘掉你，无数个夜晚里面我也曾想过，如果没有那荒唐的一夜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我们还是能够扮演着姐夫和小舅子和睦的戏码，你还是会在我身边。

可每当这么想的时候，我脑海中都会有一个声音问着自己，你后悔吗？

唐舞麟捂住脸颊，直到泪水滑过他的手指，他颤抖嗓音回答。

“我不会后悔。”

我从不后悔那一夜，就像我不愿你永远做我的姐夫，我爱你。

我要做你的爱人。

心念既定，唐舞麟运转魂力，一口鲜血吐出，滴在花瓣上，鲜红一片。灼眼的颜色慢慢渗透入花蕊中，在唐舞麟的眼中，那朵原本紧闭的花朵微微颤抖，它张开花瓣，露出鲜嫩的粉红色。

唐舞麟眼中露出欣喜，伸手摘下花朵，轻轻捧在掌心。充沛的灵力环绕掌心四周，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曹文蕴示意自己没事，摘花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成功了？！”锦云震惊道，她想象过无数次那朵花被摘下来的场景，可从未想过如此简单，如同普通人路过花园，只随手一抬，就摘了下来。

“那是。”曹文蕴一笑，他叹了一口气，笑中带了些无奈：“真是比不过他。”

他话音未落，水中掠过一道暗影，一道巨大的黑影如闪电般掠过，撕裂了原本的宁静，带着破风的怒意直扑而来。

“小心！”曹文蕴大吼。

唐舞麟脸色赫然苍白，他来不及反应，敏锐的精神力让他背后一寒蝉，回头间，那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滚烫的泉水迸溅而出，身影发出尖锐的吼叫，它尾巴击打水面，虚空之中刮破一道滚烫利刃，直击唐舞麟后背！

风迅猛而至，一道风墙挡在唐舞麟和那道身影面前。曹文蕴不敢耽搁，凭着对危险的感知释放武魂保护唐舞麟，滚烫的阳泉被挡在外，可还是有少许的泉水渗透，唐舞麟了然，冰龙武魂瞬间附体，极致之冰释放，他周身覆盖起一层白霜。

直到一滴阳泉，落在了他的眉心。

那滴泉水晕染来，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唐舞麟脑海一阵刺痛，他眉心处浮现出一道碧色的蝎子印记，而后像是冰块一般，那道印记支离破碎。

光芒闪过，消失不见。

唐舞麟眼底浮现一抹金色，他抬眼，武魂释放。

第八魂技，暴风雪。

脚下魂环浮现，天地之间瞬间化为一片肃杀的苍白，唐舞麟手握长剑，四周的一眼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白霜，他踏空而行，龙翼张开，来到那道身影面前，猛烈风雪将那东西困住，唐舞麟冰剑举过头顶，挥下。

刷！

剑刃穿过那东西的头颅，从上而下，划破了脖子，击碎了脊骨，一分为二。赤红色的血液喷洒而出，周围的寒气瞬间冻结。

曹文蕴站在外围，唐舞麟释放武魂的那一瞬间他就看不清了，风雪覆盖，白芒之中他只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响，有东西倒在地上。他不敢呼吸，只凝望着那片风雪，白雪散开，人影逐渐清晰。

唐舞麟站在泉心石上，他捧着相思断肠红，右手握剑，一只巨大的蛟龙倒在他脚边，唐舞麟看了一眼蛟龙尸体，而后转头凝视着曹文蕴。

他的眼睛是金色，竖瞳，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那是龙的瞳孔。鲜血溅在唐舞麟脸上，他露出笑意，那个笑意残忍，冰冷，漠然，如同看着蝼蚁般。只是一瞬间，曹文蕴觉得唐舞麟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一步一步走过水面，脚下滚烫的泉水变为冰花，那双眼睛扫过一切，带着令人窒息的傲慢，他走到曹文蕴面前：“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嗓音低沉冰冷。

“你……”曹文蕴愣了一会儿，再一次直视唐舞麟双眼，微微愣住，那抹金色变了，金色的瞳孔又变为了原本的黑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错觉：“你的眼睛，刚才怎么回事？”

“嗯？”唐舞麟皱眉，有些不解。

“算了。”曹文蕴摇头，他忽然一时间没法和唐舞麟去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总不能说你刚才好像被人夺舍了吧。

“没受伤吧？”曹文蕴问道。

“没有。”唐舞麟笑了笑，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别担心，这血不是我的，是那只蛟龙的，刚才多亏了你，你要是没帮我挡拿一下，我现在估计已经被那股阳泉烫伤了。”

“都是兄弟，应该的。”曹文蕴拍了拍肩膀，转头看向锦云，低沉道：“你没说这水里面有魂兽。”

“我……我也不知道呀。”云锦后退一步，还未从刚才的危机中缓过来：“我很少来这里，不知道这里有魂兽，之前也有人来摘花，这只蛟龙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唐舞麟盯了她一会儿，目光审视地扫过少女脸上：“罢了，她一棵两千五年的藤蔓，估计也不知道这些，那魂兽我看了一下体型，至少七万年了。”

“可惜，我刚刚下手重了，不然应该让你杀得，你第九魂环还没有对吧？”

“对呀！”曹文蕴恍然大悟，痛心疾首，这人缓缓蹲下来抱头叨叨：“我的第九魂环呀，你这小子怎么下手那么快，好歹给它留口气呀，跟着你大老远跑这一趟，风餐露宿的，还啥都没捞到。”

“你确定？”唐舞麟挑眉，他捧着花，热浪滚过，他垂下的发丝随着花瓣一起摇曳：“这里可是冰火两仪眼，曹文蕴，你和我说你啥都没捞到。”

曹文蕴又站起来：“嘿嘿。”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三人下了山顶，冰火两仪眼环境特殊，不宜久留。走之前曹文蕴搜刮了一堆仙草放在储物戒指里面，脸都笑开了。

锦云站在一旁，欲哭无泪：“你们别拿太多了，好歹留一点呀。”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

临走那一刻，锦云送他们到山谷口，少女有些惋惜：“你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吧。”曹文蕴回答，他一笑，又是吊儿郎当又无赖的模样：“毕竟这可是个好地方。”

“那还是别来了，别霍霍我的同伴。”锦云嘀咕道。

唐舞麟手里面还抱着花，相思断肠红发出温暖的灵力，锦云凑近，她伸手想要触碰那朵花，手在快要碰到的那一刻停住，她忽然无所谓地笑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她看向唐舞麟。

唐舞麟怔愣片刻，懂了少女口中问的那个“他”。

“霍雨浩。”唐舞麟回答。

“那你呢？”少女又问道。

“唐舞麟。”

“哦。”少女点头，做出了然神情，她嘴角上扬，双手握拳放在脸颊前，粉白色的光晕染在脸上，脸颊绯红，她闭上眼睛：“嗯……我祝福你们，祝愿你们相守一生，平安喜乐。”

“人类呀，既然拥有这份感情，那便永远……永远不要忘记当初为何而心动。”

“会的。”唐舞麟答道。

他和曹文蕴走出山谷，如来时一般，走过自己走过的路。穿过一线天，唐舞麟回头，轻声道：“谢谢。”

云锦站在山顶，朝着他们招手，粉白色的长裙飘荡，如同绽放的花。

离开落日森林，全速往回赶，夜幕降临时间休息，两人找个临水的地方露营。篝火点燃，曹文蕴正在往烤鱼上面撒调料，他烤鱼的手艺是姐夫教的，不说学了个十成十，但是烤鱼的精髓还是学到了手。

“诶，这烤鱼讲究的是什么？火候，还有刀花！”火光跃动，两人围绕着篝火盘腿而坐，曹文蕴双手不停翻面，生怕受热不均烤焦了。

烤鱼发出咯吱热油炸开的声响，空气中肉香弥漫。

唐舞麟怀中抱着花。

“现在你放心了，来的时候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摘不了，结果这不轻轻松松嘛。”曹文蕴在一旁吐槽道。

唐舞麟笑了笑，他点头，重复着某件两人早已知晓的事实：“我爱他。”

“知道知道。”曹文蕴牙根一酸，恨得想直接给这货一脚：“都说了一路了，你要还念叨多少遍，就你那点喜欢，我早就猜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戳破你……”

“……”

耳边曹文蕴的絮叨不断，唐舞麟自动屏蔽掉这人，盯着花出神，轻轻拈着花 瓣，花瓣细嫩，触碰到的一瞬间唐舞麟又想起了霍雨浩。

这是他为姐夫摘的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看到花的那一刻，姐夫会为自己高兴吗？

想到这，他有些犹豫。

是高兴，还是觉得是负担？

风起夜凉，卷起满地落叶，四周悄然无声，唐舞麟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猛地抬起头，刚才在自己身旁的曹文蕴消失不见，只隔着火光，对面坐着一个人，不是曹文蕴。那是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样的衣着，坐在对面，像是隔着镜子看着一样的自己。

不同的是，那人的眼睛是金色的。

男人眸子轻眯：“你爱你的姐夫，可你有想过吗，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不仅如此，他还想杀了你，他将你养大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他对你的好不过是裹挟着利益和算计，霍雨浩，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