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宫中一番肃清震荡,林澄玉并未窥得全部内情,可后宫风向变幻,人人皆有目共睹。
太后骤然免了六宫每日请安的惯例,皇后乌拉那拉氏更是旧疾复发,头风发作连日闭门静养,无需多想,这对姑侄,必然在此次风波中折损惨重、元气大伤。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华妃,一朝得势,满面春风,拿捏这协理六宫的大权,在后宫耀武扬威,很是杀鸡儆猴一番,把前段时间封了嫔位的齐格格打发去了偏僻的披香殿,继续她缺医少药苟延残喘的日子。
吓得刚刚冒了一个头的敬嫔又缩了回去,听说还养了一直乌龟。
胤禛还曾在私下问过澄玉,是否愿意接手一部分宫务,分担琐碎。
帝王心思深沉多疑,澄玉心中通透,当即温婉推辞,话说得谦卑又得体:“皇上,臣妾向来愚笨,从没管过宫里的琐事,怕是上手就乱,反倒坏了规矩。臣妾如今别无念想,只想着好好照看弘晨,安心调养身子,盼着能早日再为皇上添个孩子。”
这番话句句贴合本分,彻底打消了胤禛心底的戒备。
如今的后宫局势恰好制衡绝佳:华妃手握实权、盛宠在身,皇后稳居中宫、靠山深厚,而她有皇子傍身、圣眷绵长,三方鼎立,彼此牵制,换得一时安稳无争。
这般局面,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处境。
一日晨昏请安落幕,林澄玉没有乘坐轿辇,扶着翡翠的手臂,缓步沿着宫道往永寿宫踱去。
青石御路微凉,秋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细碎,衬得深宫愈发静谧。
方才景仁宫请安时,皇后当众提及即将举办新一届选秀的事宜,话音落下便牵动了六宫人心。
林澄玉眸色微沉,看来太后还是不甘心,这短暂安稳的后宫,终究要不得安宁了。
琥珀见自家主子一路默然垂眸、神色淡淡,只当她是听闻选秀的事心里不痛快,她素来认定娘娘满心都是皇上,连忙放轻声音劝慰:“娘娘别多想,皇上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呢,就算选了新人,也抢不走您的恩宠。”
林澄玉闻言缓缓回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戏谑,转瞬即逝。
她在这后院多年,早已将深爱胤禛的人设刻入人心。
彼时后宫之中,皇后执念后位、心系君恩,华妃热烈偏执、满心皆是胤禛,个个都是情根深种的恋爱脑。
唯有她若是显露半分疏离冷淡,便会成为格格不入的异类,招致无端猜忌与祸端。
骗人先骗己,欺君先欺人。
唯有日复一日演得真心纯粹,让旁人、让贴身侍女、乃至让多疑的帝王彻底笃信她的深情,方能护住自身与孩儿,安稳立足。
她抬眸浅浅一笑,柔声道:“我没事。皇上方才传了口谕,今晚要来咱们永寿宫用晚膳,咱们赶紧回去收拾准备。今日我亲手做几样皇上爱吃的菜,炖一盅酸笋老鸭汤,再做一碟蓝莓山药,清爽解腻,最合皇上口味。”
如今时节已有蓝莓鲜果,只是鲜果不易储运,林澄玉早早命宫外庄子精心熬制成蓝莓酱,定时送入宫中。
她素来擅长钻研别致菜式,不刻意争宠,却总能以这些细碎的暖心小事,悄悄笼络帝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