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47

“玉儿藏的什么宝贝，这般小心翼翼？”

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猝不及防的声响打破殿内静谧，橙玉心头一颤，浑身猛地一僵，险些惊得抬手抚上心口。她连忙敛了神色，回身屈膝福身，恭顺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无需多礼。”胤禛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沉冷，带着几分松弛的暖意，上前一步稳稳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带入身侧落座，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橙玉抬眸细细望他，见胤禛眉宇间早已散去了前几日的沉郁凝重，神色松弛温和，这才敢微微蹙起细眉，语气软糯带着几分娇嗔：“四爷可真是吓死玉儿了。这是我方才亲手做的叶脉书签。”

胤禛闻言微挑眉眼，添了几分兴致：“哦？这别致物件，是如何做出来的？”

橙玉便耐着性子，将采摘嫩桂叶、清洗熬煮、轻刷去肉、压平晾干的工序细细道来，语气温柔恬淡：“今日才堪堪做好几片，本想着晾干之后，给四爷和弘晨送去，没曾想您倒先来了。”

话音落，“弘晨”二字入耳，胤禛眸色微沉，心头骤然翻涌。膝下子嗣本就单薄，后宫几番风波倾轧，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儿终究没能留住，过往阴霾再度覆上心头，周身气氛又悄然沉了下来。

橙玉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自无奈叹气，瞬间有些手足无措。暗道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得收敛了方才的娇态，又要做起周全妥帖的解语花。

她从容端起案上刚沏好的热茶，轻轻递到他手中，语声温软妥帖：“皇上不必忧心，欣常在尚且年轻，身子调养得当，日后定然还能为皇上诞育皇嗣。”

胤禛素来会给她体面，闻言抬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嗓音带着几分沉敛漠然：“终究是太年轻，心性不稳，才留不住缘分。”

橙玉垂眸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鄙夷，心中暗自腹诽：好一个轻飘飘的推脱之词。明明是有人恶毒行事，不过是刚刚登基不能抓太后和皇后的错误，反倒尽数将过错推给受害者。帝王之心，向来最是凉薄自私。

她不愿在这个扫兴的话题上多做纠缠，白白耗费心神，当即微微敛了眉眼，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面上漫上一层浅浅的落寞与怅然，语气幽幽带叹：“皇上正值壮年，皇嗣绵延自有天意，来日定会儿孙绕膝。只是妾身自生下弘晨以来，身子便一直平平淡淡，再无动静，想来也是缘分浅薄。”

适才还萦绕在胤禛心头的烦闷，瞬间被眼前美人蹙眉含愁的模样打散大半。看着她郁郁寡欢、楚楚可怜的情态，他早已将欣常在丧子的糟心事抛诸脑后，伸手便将人紧紧揽入怀中，语气缱绻温柔：“玉儿不必多虑。太医早已诊过，你的身子已然调理妥当，只需静心等候便是。朕与卿卿同心，定然会再添孩儿，来日再生一个如弘晨一般聪慧乖巧的子嗣。”

说罢，他俯身拥着她，径直往内间走去。

殿外廊下，苏培盛见状立刻眼疾手快，抬手示意殿外值守的太监宫女尽数退远，低声敲打众人谨守本分、不许喧哗。心底却暗自了然，白日里这般亲昵逾矩的事，皇上向来只独独对林主子破例。也不得不佩服这位林主子，圣宠在身，却素来低调缜密，这般私密情分，半分风声都未曾外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次日晨光透窗，殿内余温渐散，送走胤禛之后，橙玉独自静坐窗前，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心中万般感慨，暗自思忖，这帝王的恩宠与情意，真是一年比一年让人疲惫。日日对着这般凉薄多疑的君王，既要百般逢迎，又要处处谨慎，演戏度日，步步周全，当真是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这一刻，她是真心佩服皇后与华妃。不知她们是如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着胤禛这张喜怒无常的面容，心甘情愿倾尽痴心、诉尽情意的？难道终究是自己太过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