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紧绷的气氛足足绷了半月有余。众人皆是心照不宣,面上装作一派太平,日日照旧到皇后宫中请安问礼,却再无半分闲谈说笑的兴致。两两相对,唯有沉默不语,连往日处处针锋相对、事事不肯退让的华妃,也收敛了所有锋芒,再不寻由头与皇后争执挑衅。
整座紫禁城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静得彻底,可这份宁静底下,处处藏着暗流与寒意。宫道之上,时常有宫人被侍卫悄无声息地拖走,哭嚎与挣扎都被死死捂住,再无半点踪迹。
永寿宫也未能幸免,宫里外围伺候的几名宫人,接连被带走,自此杳无音信。所幸被处置的都是康熙朝留下的旧人,未波及橙玉分毫。
胤禛自那日后,便再也不曾踏入后宫半步,后宫无主驾临,更是寂寂无声,只余下一派沉沉的静谧,笼罩着整座宫城。
不过橙玉不做亏心事,自然无事清闲的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嫩桂叶,眉眼间含着闲散,忽然起了兴致想以树叶制叶脉书签,玲珑雅致,最是适合夹在诗书之中,便唤来贴身侍女琥珀、珍珠。
二人闻言连忙应下,依着贵妃的吩咐先行备料。琥珀领着小太监去往御花园,专挑枝头新鲜柔嫩的桂花叶采摘,老硬粗厚的一概不用,只选色泽清亮、肌理完整的新叶,不多时便采得满满一捧,青翠欲滴。珍珠则取来清水,将片片嫩叶细细漂洗,拂去叶面浮尘与细绒毛,一遍遍轻搓冲洗,直至每片叶子干净透亮,整齐码放在白瓷盘中,静待待用。
殿外小膳房早已备好小铜锅与净水,橙玉将洗净的桂花叶轻轻放入锅中,又取来宫中常备的食用碱,细细撒入锅内,再添入清水,直至水量完全没过叶片,不多不少,刚刚好将所有嫩叶浸润其中。盖好雕花锅盖后,文火慢熬,青烟袅袅,暖意融融。
澄玉静静看着铜锅微沸,轻声叮嘱二人:“熬煮最是讲究分寸,切不可心急。以叶肉松软、可轻刷脱落为度,宁可稍欠片刻,也万万不能煮得软烂,毁了完整叶脉。”
琥珀守在炉旁,凝神留意火候,依着分寸慢熬,约莫一个时辰,锅内叶片尽数变软,不再是原先的挺括模样。确认火候刚好,珍珠便小心翼翼掀开锅盖,一股清淡的草木气息混着微暖的水汽漫开,她麻利地将叶片逐一捞出,放入备好的凉清水中冲凉降温,避免余温继续焖煮叶片。
待叶片凉透,橙玉取来一把细软的旧牙刷,这是特意寻来的软毛好物,不伤叶脉,在流水之下轻轻拂刷,动作轻柔舒缓,不敢有半分用力过重。软毛牙刷细细扫去绵软的叶肉,嫩绿的叶肉随流水缓缓褪去,丝丝缕缕的叶脉渐渐显露出来,脉络分明、纤细规整,宛若天然雕琢的玲珑纹路。一点点轻刷剥离,务求不留半点残肉,保全完整叶脉。
待所有叶片皆刷净叶肉,露出通透清雅的叶脉,珍珠见日光清亮,便问询贵妃:“娘娘,可要将叶脉漂白一番,做成通透无色的模样,更显雅致?”贵妃笑着摇头:“这般天然翠色,清雅脱俗,反倒比纯白更有韵味,不必多此一举。”
说罢,便取干净绵软的素色宣纸,将每一片叶脉轻轻置于纸上,再覆一层宣纸,轻轻按压吸干表面水分,动作轻柔,生怕折损纤细的脉络。
随后挑出宫中厚重平整的诗书,将吸干水分的叶脉逐一夹入书页之中,上下垫好干净纸张,压实压平。
因不急于成品,便无需吹风速干,任由书页静静收纳水汽,自然阴干定型。
“玉儿藏的什么宝贝,这般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