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距离应该差不多了吧?”黄明心中暗道。
在通过虚空界限的迁跃密道之后,黄明也没觉得万事大吉,十分谨慎地在荒野的林间迅速奔跑。
依靠自身修为带来的强大身体素质,一盏茶的功夫,跑过几座大山也不是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用跑的,自然是为了防止被人追踪,一旦动用灵气必然会留下痕迹,虽然自身气息也会在周围环境残留,但远没有灵气进行掩盖来的麻烦。
于是黄明就选择通过逃跑的方式来躲过追捕。
原本他是打算通过天机穷观大阵,知晓完整的成仙之法,如果可能,再通过大阵将自身的气运调高,再去与魔尊赴约……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多选择了,只能提前去投奔魔尊了,至于万兽宗……有没有无所谓,只要魔尊打赢了仙魔大战,再建立比现在强几倍的万兽宗都可以。
黄明自小就不是会安分的人,只要能达成目的,名誉,人命,情义这些都可以舍弃,只要能明哲保身,争取到更多利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如是想着,突然就感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从头顶传来。
他还来不及抬头,在奔跑的身体就感到一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身体因为惯性再地面上翻滚起来。
“留下吧……”
淡淡的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足以令黄明汗毛炸起,好不容易止住身形,却又被这声音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
但此时他已经极为狼狈,但却极力的抬起头,妄图确认是否还有逃跑的机会。
化身单手抬起,五指张开隔着虚空对着黄明压下。
极为庞大且凝缩到极致的灵气威压向四面八方袭来,黄明一时间都感觉呼吸都凝滞了,空气都仿佛变成了固体般的胶状。
“等一下!我们可以聊聊。”黄明赶忙大喊,试图以商讨来拖延时间,也没办法,在他的设想中,应该面对唐季月还有一战之力的才对,就算打不过,应该也有逃跑的希望。
但在如今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以及低估了修仙阶级的鸿沟。
这句话确实有用,化身唐季月面无表情止住了向下压的手,留给了对方说话的空间。
“我们可以合作的,只需要知道成仙之法,我们就可以在暗中投奔魔尊,但明面上依旧是七大宗的人,这样仙魔大战无论输赢,我们总会是胜利的那一个,而且我也有联系魔尊的办法,我可以向他引荐你的!只要你放过我。”
“再说了,你也没法杀我,先不说,我作为七大宗宗主之一,对你地位、名声什么的都不好,而且你的神格应该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吧?”
黄明在极短的时间内说了一大串话,显然他已经将求生欲拉满了。
对此化身唐季月沉默片刻,才缓缓问道:“是谁告诉你我的神格会阻止我杀你?”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神爱世人,这个神格可是会让你无法杀人,要知道以人性喂养神格,人性与神格可是会进行相互冲突的,每一次冲突都有可能会导致身死道消,所以为了你的性命着想,还是……”
“——哈哈哈!”
黄明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化身唐季月就止不住的捧腹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笑话一般,感觉就差下一刻在地上打滚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居然以为我的神格会是神爱世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阵,“唐季月”才擦了擦眼角的被笑出的眼泪,直起身子喃喃道:
“呵呵,如果我说我的神格是「愚乐真意」呢?”
扑通一声。
黄明脸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脊椎一般,无力的坐倒在地,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有些不可置信。
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又或者是洗脑般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是「愚乐真意」?温铮骗了我?不!是你在骗我!这是假的!”
不止黄明不可置信,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想,要知道「愚乐真意」可是经历过多代人的试验与筛选,最终被列入绝对不可选择的神格之一。
一旦选择了这个神格,哪怕人性死死压制着神性,拥有者也会变得极度爱好欢愉,只要觉得有趣的事情,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会去干,往小了说,就是喜好恶作剧,往大了说,就相当于将整个修仙界都变成自己的舞台,供自己玩乐,为了有趣,无所不用其极……
以前南华宗有位即将登仙的修士选择了愚乐真意,后来因为觉得好玩,将升仙地点选在了宗门的核心区域,最后落得身死道消,同时宗门也因为雷劫遭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打击。
而现在的黄明,不仅得罪了唐季月,而且还是选择愚乐真意的唐季月,在修为的绝对压制下,自己只会是对方手中的玩具。
看着黄明一分分变白的面庞,“唐季月”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宛若痴迷的艺术家,经历万分雕琢后对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
忽然黄明察觉到了不对,几乎脱口而出:“不对,你不是唐季月!你,唔……”
黄明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季月”用手堵住了嘴巴,修为的差距,使对方的手指力气极大,轻松的撬开了自己的牙齿,手指死死抓住口腔中唯一能活动的肌肉。
“唐季月”依旧面带笑容,但却显得极为阴森,淡淡地笑道:“你话不要太多哟~”
随后用力一扯,将对方说话的权力在物理意义上的剥夺了。
“你还是闭着嘴的样子比较可爱~”
而黄明只能无助的瞪大瞳孔,任由血丝攀爬上眼白,最终眼底染上一抹极致的绝望。
……
唐季月缓缓走进白金焰的殿堂,殿堂内部结构没有多复杂,仅仅只是一座大厅而已,但上面的花纹极其玄妙,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神秘美感,是人类几千年也无法复刻的艺术之美。
在殿堂的最中央,一位娇小的身影悬浮在空中,周边有几根白金色的丝线环绕,宛若身伴白丝的圣女,神圣而高洁。
随着唐季月的靠近,原本沉睡的皎洁圣女缓缓睁开眼眸,只是眼眶内已然看不见瞳孔,只剩下散发着白色光芒的眼珠。
“呢,你来…了。”似乎适应这个陌生的声带,清了清嗓子才恢复正常。
“你来了,唐季月。”
脚步一顿,眉眼间透露出了满满的不可思议,身形都为之停顿一下,整个人都一下子踌躇了起来。
“雪媚娘”笑了笑,发出空灵且带有阵阵轻微回响的声音,宽慰道:“放心,我不是她,但我又是她。”
“什么意思?”
“雪媚娘”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幽灵似的飘到唐季月的身旁,用那双只剩下白光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是好奇在观察一件自己从未见过的物品。
“更准确的来说,我现在应该是天意,寄宿在雪媚娘的身上。”
“你们那个大阵捅破了天道,然后又窃取了一小部分力量,然后再通过这个大阵,巧妙地将这一部分力量注入到这个祭品体内。”“雪媚娘”伸出手比划一下。
“她叫雪媚娘!”唐季月注重强调。
“好的,注入雪媚娘体内。而天道的力量本身视为一体,也就是信息是互通的,但本身雪媚娘的记忆依旧完整,就连人格以及意识十分完整。
所以你可以认为我是拥有天道全部记忆的雪媚娘。”
唐季月眉头微微皱起,但随即又舒展开来:“好的,雪媚娘。”
天道耸了耸肩:“虽然我更喜欢你叫我媚娘。”
“好了,无关的话题结束了,你需要询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按照窃取的天道权柄只能支撑三个问题。”
“我要是不询问,你能一直保持这样下去吗?”
“不可以!”
唐季月淡淡笑了笑,随即将要开口询问,但“雪媚娘”出言打断:“首先,我答应墨婷萱,要替她询问回家的办法,所以第一个问题将其抵消。”
“啊?”唐季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雪媚娘”可不管那么多,接着说道:“然后第二个问题雪媚娘她占用了,她将要询问第二个问题。”
“所以你只能询问第三个问题。”
唐季月:???
一时间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懵,什么情况?问题还没问就已经没两个问题了?不是说天机穷观大阵可以询问天下发生过的任何事情,问话的人可以询问三个问题。
但为什么,到自己这好像不怎么听话,跟雪媚娘似的。
看着唐季月呆愣的样子,天道不由得笑了出来,发出空灵又带有轻微回响的笑声,像是清脆琉璃发出的响声一般,令人回味悠长。
随即转过身撩起脖颈处的银发,笑道:“林闻时刻印的精引魂并没有刻印完整,倒不如说是擦断罪判契约的边。
毕竟黄明只说了刻上精引魂,他没说要完整的刻印,断罪判对契约边缘的条例管理可没有那么严,虽然还是有点反噬就是了。”
看向脖颈处的刻印符文,雪媚娘几乎整个背上都被用刀刻满了符号但唯独脖颈处那一块有明显的空缺。
那是林闻时能做的最大的努力。
没有精引魂?也就是说现在的天道,或者说承载天道的雪媚娘,在自身不自愿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能对她进行谈天论地,哪怕是天机阁阁主也不行。
“第一个问题,记得带给墨婷萱。”“雪媚娘”眨了眨发光的眼睛道:“「命运的裂痕刺入胸膛,腐朽死于过去,苟活生于将来,回归原初之木。」”
唐季月听到这个如同谜语的话,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但随即回应道:“知道了。”
“第二个问题,是雪媚娘替你问的。”
“媚娘?”
空灵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朗诵一篇不存在的腹稿,又好似圣女般的吟唱,念道:
“羽化的条件:
1.达到到境界的极道。
2.拥有天赐的性格。
3.法则权柄有所空缺。
4.经历过一次皇天后土的注视。
5.无悔所行信念,背负一生的罪孽。
6.食用身体的一部分,在此基础上完成蜕变。
7.在一生重要的地点进行登仙。”
听到这7个条件,唐季月哪还会不明白,这是雪媚娘替他询问的登仙之法,比起心中的暖意,更多的是震惊。
毕竟那么多代人,林林总总才勉强得出三条结论,居然连羽化登仙的一半都没达到,不过他不打算成仙。
或许可以留给祈年……
唐季月默默将七个条件记在心底。
“该你提问了。”“雪媚娘”眨了眨眼睛,哪怕没有瞳孔也能看出对方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抬起手放在下巴上思考,说是思考,但更偏向于在回忆,回忆那些自己平常都快忘记的小事。
最后才沙哑的开口:
“我的问题是……媚娘,你后悔吗?”
后悔?这个定义很广,指向性特别多,真要说的话,其实根本没有定数,但唐季月他询问的是雪媚娘这个人。
不是作为天机阁圣女,不是穷观阵的祭品,不是天机阁阁主的徒弟,不是堇月门的弟子……而是指向雪媚娘这个人。
这是一件事最末尾的一个收尾,也是最初的那个问题,你后悔来到堇月门吗?
后悔遇到我吗?后悔学会卦象占卜吗?后悔被送去天机阁吗?后悔当上天机阁圣女吗?后悔知道自己的死期吗?后悔我没有保护好你吗?后悔………
“不……”雪媚娘那发出淡淡光芒的眼眸深处传来某种情感,晶莹的玉珠划过脸颊,像是某种封存已久的东西,骤然释放,面带熟悉又有些俏皮的笑容,就像似以前无数次玩闹的样子,一字一顿道。
“我从未后悔过,当缘分停止时,意是不会停,既然有缘,就不怕离别,因为说不定那会是我联合命运,捉弄你的玩笑。”
“你说的话还是那么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