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漓已经穿好深灰色的长衫,领口别着一个银色的七十六号徽章。他站在电讯科门口,点了一支烟。火苗在手指间闪了一下。远处教堂的钟声停了,但他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昨晚下了雨,地面是湿的。
梧桐树的叶子很亮,青石板上能看到雨水映出的影子。
街角停着一辆黑车,车窗半开,有人拿着望远镜盯着他。景漓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眼睛却没有往那边看。
他知道宫崎喜欢看人紧张。
他不想让对方得逞。
回到宿舍,他脱掉外衣,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皮箱。箱子夹层里有一块铜制怀表,上面刻着“1927 东瀛製”。他打开背面,取出一小片折叠起来的胶卷,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麻雀档案”的最后一部分。过去三个月,他把六十多份情报拍成缩微照片藏好,现在只差送出上海。
可接头的人暴露了,联络线断了。
秋蝉计划必须提前。
他在桌角用指甲划了三道短痕,又加了一道长痕。
这和昨晚小赵留下的暗号顺序相反。
中午前,他去了虹口的一家料理店,要了一碗清汤拉面。
店主以前教过日语,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景漓吃面时,悄悄把饭票翻过来放在碗边。
出门时,风铃响了。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有人跟上来。
接下来三天,他照常上班,翻译电报内容,有时给日本军官解释中文。
对方听懂后大笑,他也跟着笑,眼角却一直注意门口有没有人出现。
宫崎果然行动了。
教堂没抓到人,他发脾气,下令查所有和“白鸽”有关的人。教会区那个“女教师”被抓走,审讯室里喊了一整夜。
景漓坐在办公室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继续看文件。
他知道她不是同志,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女人,连名字都是假的。可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第四天早上,突然下起大雨。
景漓站在电讯科的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电台忽然响了,一段加密信号,时间很短,只有十七秒。他迅速记下摩尔斯码,破译后只有四个字:秋蝉南迁。
他闭上眼。
来接应的人到了。
当晚,他说要值夜班,一个人留在电讯科。
十一点整,他拆开电台电池盒,拿出最后一卷胶卷,塞进一支空钢笔里。
说到这个世界的秋蝉,他是在日本就被策反的日本高级军官样子,同时是地下交通员,现情报科科长,一个叫叶冲的男人,也是唯一能联系苏北的人。
十二点二十分,他穿上雨衣走出大楼。
雨还在下,街上没人。他按原计划走路去外白渡桥,中途换了三次方向,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上了一辆深夜电车。
车上只有一个老头,盖着毯子睡觉。景漓坐到最后排,从口袋掏出一张电影票根,轻轻塞进前座缝隙。
票根上写着《魂断蓝桥》,日期却是昨天。
做完这些,他望着窗外的江面。黑暗中,一艘货轮正慢慢离开岸边。
他知道,明天报纸会登一条寻人启事:“寻人启事叶家游子,见字速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