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电车在铁轨上晃。
景漓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皮椅,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外滩的灯还亮着,星星点点。
江风吹进衣领,他拉紧雨衣,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那支钢笔。
票根已经送出去了,信号也传到了。现在,只能等回信。
电车过外白渡桥时,他偏头看了一眼桥下。
黑水翻滚,一艘小船靠岸。
他记住了位置:桥墩第三根铁柱旁,有一道新刷的红漆。那是接头点,只有苏北来的交通员才知道。
他下车,沿着苏州河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窄巷。
尽头有家老照相馆,招牌写着“光华影像”,字都褪色了。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
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一对母女、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
景漓掏出电影票根,《魂断蓝桥》的。
他把它放在灯下。灯光一透,背面露出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子时,码头见。”
他吹灭灯,退到门口,耳朵贴着木门听外面。
雨还在下,巷子里却有脚步声,布鞋踩在水里的声音。
他从后窗翻出去,落在一条更窄的夹道里。
……………
回到76号宿舍时已经凌晨一点。
他脱下湿透的雨衣挂在床头,没睡。
心里想或许日本人内部,有自己人。
不止他一个策反者,那暴露的风险就大了很多。
突然,一道闪电照亮窗外。他抬头一看,对面楼顶好像有人影。
他立刻吹灭蜡烛,蹲下身子,从床底摸出一把拆信刀别在腰间。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叶翻译官?”是个陌生声音,“宫崎课长让你去审讯室一趟,有个犯人说认识你。”
景漓心一沉。
原来是那个女教师,她已经被抓四天了,可是现在突然指认他?不合常理。除非……有人改了她的口供。
他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便衣。
“我穿件衣服。”
他来不及多想,披上雨衣,跟着两人出门。走到楼梯转角,他忽然停下,指着楼下说:“等等,那边有人。”
两人下意识回头。
就是这一瞬,景漓猛地撞开左边那人,抢下手枪,翻滚躲进配电间。枪响了,子弹打在铁门上,火花四溅。
“抓活的!”
他爬过配电箱,从后门通道逃出,推开一扇锈死的小铁门,钻进隔壁废弃的印刷厂。这里以前是地下党印报纸的地方,地道通向苏州河岸。
路上他看到一纸条,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叶子文,我是叶冲。明日十点,租界邮局,取《申报》第三版,背面第三栏广告下划线处见。”
原来如此。
叶冲早就来了上海,可能一直在76号周围盯着。
他收起胶片,继续往前爬。
地道尽头是隐蔽的船坞,停着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小艇。
远处钟楼敲了两下。
他还有一天时间。
天亮后,他要以一个日本军官的身份走进76号,面见宫崎,申请查看最近七天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