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嫡骸一路脚步不停的走着,扎着头发的白色丝带在头发上飘起缓缓的弧度,鲜艳夺目的红色长裙被底下的裙撑撑着,波兰那鞋在寂静悠长的走廊里嗒嗒作响。
她一直跑着没有回头,从八扇门的分开处一直朝着这个时间线的圆桌的方向跑去,这座城堡里的温度很低,因为没有什么人,没有火气,亮度也很低,见不到什么人。
冰冷的大理石墙壁旁边挂着的灯盏,被她取下了一盏,提在手里照明,比不上自己来做任务的时候带的那一盏四方灯盏,只是用铁丝勾针绕成一个灯笼,形状简陋的很,里面装着一盏摇摇欲坠、看起来很快就会熄灭的烛火。
北嫡骸是去过圆桌的,所以她知道路线,走起来也快,只是空气里这种无端的寂静,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总是让人心生恐惧。
“呼——呼——”
她微微的喘着气,终于走到了那扇正中央的门面前,这扇木门和之前见到的八扇门是有所不同的,它的门面上刻着一个燃烧着的火焰的形状,雕刻者的工艺显然很好,刻画的栩栩如生,只是没有那一点火色作为点缀。
北嫡骸拢了拢维拉蒂尔·爱丽丝夫人给自己的那件红色的披风,在副本中可以称得上是老手的人,通常都有一种直觉,我们无法将这种直觉细细的说来,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会保命。
而她此刻也有这样的感觉。
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像是停在在心口的针,上不来,也下不去,嵌在肉里很难受。
北嫡骸于是缓缓的放慢了脚步,她握紧了手里那根用来提着灯笼的细杆,另一只手拔出了藏在身上的刀片,握紧。温热的触感在手心里,而她背靠在了冰冷的城堡墙壁上,大理石花纹的纹路繁复。
“北嫡骸。”有人在她背后轻声喊道。
那个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一股缓缓而来的舒适感,没有一点儿急促,听了就像是山间溪水的潺潺,也让北嫡骸很熟悉。
她回过头去,朝着声音的方向看,瞧见了在廊道的另一边,微弱灯火光芒的阴影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长身玉立的站在她的对面不隔五尺。
在长长的走廊里,那股淡淡的野百合香味本是散去的,可是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另外一股淡淡的幽香又缓缓的蔓延了过来,沉静悠远,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你跟来了这里,为什么?”
“那扇门暂时还不能打开。”
来人没有回到自己刚来的来意,而是提醒了这样的一句话。
北嫡骸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联想到之前恶魔奥威尔可以伪装成他人的事情,她的心里有了个警惕的意思,虽然她大概率的知道,这种伪装是需要特定条件的,但是万一呢?
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世界里,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来人也并没有站在对面不走动,只让她提心吊胆的猜测和打量的意思。
“嗒——嗒——。”
清晰的、带着节奏的脚步声,在廊道里缓缓响起,那人的手里也提着一张简陋的灯,微弱的橘红色光芒照亮了他握着的那只修长而苍白,又骨节分明的手。
他从黑暗中一步步走来,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站定。
北嫡骸安静的看着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显然是在等着对方开口。
蓝色领口处的纽扣被扣的一丝不苟,被一张黑布蒙着的眼。在那张面具的覆盖之下,只看得到完全漆黑的眼瞳,有种森然诡异的错觉,镂空的面具并没有完全的遮盖住他的容貌,仍然看得出硬朗和俊毅。
“为什么?”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于是北嫡骸换了个话题,接着对方刚才提出的问题。
“这个副本的任务时间节点没有结束之前,推开这扇门,你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
“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预言的结果。”,他终于走到了台前,“萨尔拉途娅会保佑你。”
修长的身躯,身上穿的那身蓝色的正装礼服很完美的贴合了他的腰身曲线,衬得身形挺拔,提着灯盏的那只手,瘦削而苍白,表面上裸露的青筋像是树的脉络,枯萎又富有生机。
“你知道我要的答案不是这个。”北嫡骸不为所动,只是那样看着他,熟悉的、淡淡的一股雪松味,从他的身上蔓延。
这次,北嫡骸无端的联想到了一件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下着雪的深夜,一间房被打开,里面是温暖的壁炉、柔软的地毯、正在放但是已经暂停了电影、柔软到可以陷进去的沙发、地毯旁边的插电线口旁随意散落的书本。
北嫡骸定定的望着那一双漆黑的瞳孔,准确的来说,那并不是一双瞳孔,仅仅只是被黑布包裹住之后露出的余色,时至今日,她似乎仍然没有见到过眼前这个男人的双眼,他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底,每当你想要去探索的时候,又总会忘了这个目的。
深褐色宛若山谷裂隙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人的身影,一如既往,似乎从未改变,而她站在这里,有一种预感——触摸到了某个世界的边界、触摸到了某个早被隐藏的秘密的门。
而这个人,就像是在她十五岁那年出现的时候的那样,安静的站在她的面前,此刻却在阻止她打开这扇门,她的人生将止步于此,而想要知晓,就得去寻找那个未知。
“你曾经跟我说过,预言有两种状态,要么在你预言到的那一刻,故事就已经发生改变;要么这场预言也在预言之中,是你无法改变的命运,只是提前窥见到,拼尽全力的避免,却仍然逃不过牢笼。”
“那么现在呢,预言过的你,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是哪种结果?”
他们的手里都一样的提着灯盏,这条长长的走廊光线微弱,漆黑的像是看不见的未来,而他们站在彼此的对面,宛如世界结局的对立面,有人拼尽全力的想要改变,想要阻止,而有人只想知道——本该就有的那个事实。
“……也许都有吧,预言的状态并不是绝对而专一的。”
沉默如山一般持续了很久,久到北嫡骸觉得他不会回应自己,然后她听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