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则尔加是不知道的,当那层黑色的迷雾笼罩了这座海德里围岸,当这座城堡里所有的人都在因为出不去而自暴自弃,有的选择直接出去,被忽然出现的“中霜路”吞噬掉生命,有的从后门出去,推开门就一脚踏入了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孤岛海域,被淹没至死。
“伯爵……”
“伯爵……”
“伯爵大人。”
“少爷。”
“耶里斯,我的好孩子。”
“耶里斯,你看我今天这身衣服,是不是和这朵野百合很搭?”
女仆,男仆,圈子里的人,阿比德——则管家,他的父母,还有……维拉蒂尔·爱丽丝。
他其实从来都觉得自己要的很少,只希望自己领土上的子民们安康,自己爱的人可以陪在身边,那份还未到来就已经被认定的死亡,在看过了很多美好的事之后,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剑。
“你说我会死去,可我明明就还站在这里。”
“那么我该怎么办?就这样等待着我的死亡和你的结束,还是找那个如神一样的恶魔,祈求他能给我一次机会。”
命运,在不劳而获的机会落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于是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了自己想要的人,只有一个来自民国时期,被维拉蒂尔·爱丽丝提拔着作为了他的管家的阿比德。
阿比德啊阿比德,可你的真实名字并不叫阿比德吧,那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呢?我的爱人维拉蒂尔·爱丽丝,她又是谁?叫什么名字?
“你总以为你伪装的很好,我看不出半点,可你不喜欢这里的束腰,不喜欢这里过于甜的甜食,喜欢鲜艳的花朵,喜欢干净,在我所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是这样的。”
“所有可以得出的结论里,也只有你不是这里的人可以解释。”
“可是……我的维拉蒂尔,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把你留下?”
“伟大的恶魔啊,请你聆听我的愿望。”
从33岁那年一直到127岁,漫长的94年时光里,一直都只有阿比德陪着自己,他不想,但也不得不得把这份沉重的情感寄托在对方身上,想着,这是维拉蒂尔·爱丽丝提拔上来的,是和她一样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人。
而阿比德还在这里,他还没有走,那么维拉蒂尔呢?她是不是也没有走,只是在一个自己找不到的地方,等着她找到。
于是当邪恶的恶魔奥威尔显出真面目,告诉他这个再残酷不过的事实,则尔加也只是一味固执的想,她是不是还在,是不是还在等着我去找她。
恶魔奥威尔将他的苦难化为快乐,在这份苦难还没有被耗尽之前,则尔加就一直撑着,可死亡和衰老才是人的常态,他不会永远年轻,他终将有到的那一天,在维拉蒂尔·爱丽丝嘴里的那个死亡到来的那一天。
则尔加又想,如果我死去,那么她的任务就将开始,可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个,所以这个任务注定是失败的,那么阻止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还活着,不管用什么办法。
卑劣也好,丑陋也罢,行尸走肉也可以不管。
只要他还在。
只要他还可以等到。
于是他对着那个兴致盎然的坐在高座之上,欣赏着他苦楚的恶魔说,“奥威尔,你可以让我长生吗?我的夫人还没有找到,我不想死去,请你维持我现在的样子,我不想等我找到她的时候,我已垂垂老矣,我想这样见她。”
只要她还没有那样老的我,在她的心里我是永远是这样的,在我心里我也是这样的。
“可你不是恶魔,也不是天使,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生老病死是你无法逆转和阻拦的,这并不是我不想帮你,恶魔的确有权柄,但并非万能。”
“可你还是有办法的吧?”他的心里期待,又惶恐。
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从奥威尔嘴里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才会心安,又或许,从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有,但代价是相互的,我也有条件。”
“你说……”
于是他变得像阿比德一样,交出了一半的身体控制权,在这座若大孤寂死败的城堡里,表面上看是两个人,孤独的领主和他忠实的管家,可实则是三个,一位恶魔降临了他的灵魂,塑造了这一场漫长的、下一场副本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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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春觉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去安慰,细细想来,他似乎只适合做倾听者,并不适合开解,于是这个话题就这样被生硬的略过。
“中霜路的形成,是因为恶魔奥威尔把那条路作为了自己的灵魂滋养地,不论是中霜路还是后面的那片海,所有在那里试图出去而死亡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供养他灵魂的养料,是吗?”
“是的。”
维拉蒂尔·爱丽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深灰色的眼睛里已经迷蒙一片,她的身体也早就垂垂老矣,只是因为副本机制的任务和恶魔奥威尔在吊着,所以没有死去。
则尔加在到了他死亡的时候完成了死亡,却又被强行吊着,于是形成了那双人死后才能够拥有的克莱因蓝颜色的瞳孔,维拉蒂尔·爱丽丝的任务在宣布可以执行就已经失败。
因为已经死去的人死去又活着,而这个孤寂的城堡里再也没有了观客,她该去向谁说……
“我是一个冒充了海德里围岸领主耶里斯·则尔加伯爵的人。”
“我的任务再也不可能完成了,也再也不能出去,只能留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
这同样是最原本的结局,可是现在连春觉和北嫡骸来了。
预言家和女巫,如果这两张牌真的能够致胜的话,那么她也可以解脱了吧,跟则尔加一样的死去,又或许,他们还可以再见。
重新开放了副本是需要能量的,而这份能量估计就来自于上一任还没有消除的预言家卡牌,只有一代的预言家死去,下一代的预言家才会诞生,同一个时代之中不可能存在两位。
而他们已经跨越了时代,站在了彼此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