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对我独宠,我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不准我出去也只是因为外面的那些人的言论对我不利,怕我出事,他准我去学防身术,准我去做在那个时代,一切女性不该做的事情,保留当时系统给我的名字——维拉蒂尔·爱丽丝的全名,而不是耶里斯夫人。”
耶里斯。
耶里斯·则尔加,海德里围岸领主的全名。
这样的一个人,大概很难有人半点儿不动容吧。
反正连春觉知道,维拉蒂尔·爱丽丝是动了的。
人这种生物,总是很难拒绝一种格外真切的情感,他们不含任何杂质,不带有任何目的的接近,在那样一个迂腐、压迫的中世纪时期,耶里斯·则尔加把维拉蒂尔·爱丽丝带了过来。
人言是可畏的,架在火堆上炙烤的女人,是被他们视为不祥的征兆,如果你没有被烧死,那么证明你是无罪的,如果你被烧死了,那么证明惩戒女巫是有用的。
“可我本来就不叫这个名字呀,我本来就不是维拉蒂尔·爱丽丝,我也不属于这个中世纪,我只是被系统zraz带到这里的。”
可笑的是,多少年过去了,她渐渐的连自己真实的名字都忘了,那个在她看来在遥远,在无法抵达的彼岸,也渐渐的被自己遗忘。
……我叫什么名字呢?我是谁?
是啊,我是谁?这个问题暂时不会有答案了。
新一代的预言家已经出现,也就意味着,属于她那一代的卡牌持有者基本上也都死绝了,上一辈人有上一辈人的故事,她是个只该留在这里的人。
“……我很抱歉。”
连春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能抚慰这份跨越了百年而来的残酷的真相,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残酷的,布下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等到了不可能等待到的百年。
“你不需要道歉,这跟你没有关系。”
“……您完成了吗?”
有关于那个最困难不过的任务。
“……大概?……也许?”
维拉蒂尔·爱丽丝坐在那把椅子上,她的手皙白如玉,像是一块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盘起的黑色头发一丝不苟,鲜艳的颜色一如当初最夺目绽放的花朵和她的年华,手里的那把梳子被她不停的翻来覆去。
“则尔加知道了我的任务,”她抬头看向连春觉,对上了对方可以说是惊愕的视线,她眉眼很淡的笑了一下,又重新的低下头去,“在我被他关在这座城堡里,陪伴了他一年…或者两年的时候。”
“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是个很难的任务,直到后面我真的爱上了则尔加……”
维拉蒂尔·爱丽丝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身上的那件鲜艳的长裙,还有那段腰身。
她当初是直接来的这里,区别只是在于换一件中世纪的衣服,可是看看现在,她那已经可以和中世纪的那些淑女媲美的四五十厘米的腰围,估计连内脏也被挤压的满是负担,可又偏偏,她不是这里的土著,恶魔奥威尔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你大概没有爱上过一个人,不知道那种感受,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可是到了后面,我每次看着他的那双眼,都会开始不自觉的预想他的死亡。”
多么可悲啊,我清楚的知道你即将死去,可我不知道具体的日子,只能一步步的等待,而你知晓了自己的结局,也只能不甘的接受。
“这本该是结局。”
本该是?那就意味着,最后不是。
连春觉也意识到了,他们从副本一开始经管家介绍的寻找伯爵夫人,就意味着这个伯爵还是活着的,并且是从原本的,属于维拉蒂尔·爱丽丝夫人的那个副本任务是继续进行下去的。
这是一个流动性的副本,它具有串通性。
从连春觉在属于他们的那个副本开始之后倒退,亦或者重现的中世纪时期时代,他走进那把扇门之中的第一扇,见到了那位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卷发,携带着人死后才有的克莱因蓝颜色的瞳孔的伯爵,就该意识到,维拉蒂尔爱丽丝夫人的任务,失败了。
因为本该死去的耶里斯·则尔加没有死去,也就不存在隐瞒。
可问题是……
“则尔加伯爵……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啊,怎么活下来的,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33岁和127岁是两个完全不可一味的巨大鸿沟,则尔加伯爵是怎么做到的?
维拉蒂尔·爱丽丝的眼瞳颤了颤,她望向自己身处的这片没有阳光的空间,望着那片一望无际,仿佛望不到边的天际,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奥威尔。”
以他人的苦难为乐的恶魔,它存在着这个中世纪不该有的力量,它被供奉,被捧上神坛,所说的一言一行,在人们的眼中都犹如神祇。
连春觉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仿佛停滞了——一个即将被他触碰到的真相。
“奥威尔的神力,发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滞留的我,它利用了人内心的情绪,恐惧,贪婪,喜怒哀乐,则尔加迫切的想要我留下,迫切的想要他活着,而恶魔听见了他的祷告前来。”
“卑劣而虔诚的人类。你想得到什么呢?你又准备失去什么呢?”
他黑色丑陋的翅膀张开的瞬间犹如遮蔽天空的巨荫,屏退掉了所有下人和奴仆的则尔加跪坐在地,他双手合十低着眼帘和头颅,虔诚万分。
灰白的皮肤,完全黑色、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华丽而柔顺的翅膀,光着的脚丫,它的语气是那样的虚无又高高在上。
彼时的则尔加伯爵还不知道,命运所赠送给你的一切都将付出他应有的代价,而无论你能否承受,在答应兑换和得到的那一刻起,有些重要的东西就注定失去。
“伟大的恶魔,请你聆听我的愿望,我愿意用我能交换的一切作为代价,我希望留住我的夫人,我希望可以陪她很久,”
“伟大的恶魔,请你聆听我的愿望……”
最后的结果是惨烈的,则尔加伯爵失去了领地、子民,他被滞留了时间,容貌永远的停留在了33岁那年,这片海德里围岸,被迫的成为了一座被海域包容的孤岛。
而他的夫人,则被关进了“hall mirrors”大厅镜里,再也不见她喜爱的阳光,走不出这个本就不属于她的时代。
至于那个从民国时期来到中世纪的阿比德,他的名字当然也不叫阿比德,可是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早在那时就已被恶魔占领了身躯,被迫沦为把则尔加伯爵害到这一步的间接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