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旧玉与试探
回到院落的路上,我的脚步有些虚浮。萧景那句“把你抓回来”像是一道魔咒,在我耳边不断回响。
推开房门,我几乎是跌坐在桌边,手颤抖着从袖中摸出那封写给父皇的信。信纸的边角已经被我攥得皱皱巴巴。如果萧景真的是当年的那个少年,那他一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甚至……他早就看过了?
“王妃在看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我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信纸差点滑落。猛地回头,只见萧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信纸上:“还在给景国皇帝写信?本王劝你省省笔墨,那边的回信,你是等不到了。”
这句话比刚才的坦白更让我心寒。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信纸缓缓折起,放入怀中。既然他已经撕破了脸皮,我也没必要再装傻充愣。
“三皇子既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你把我囚禁在这后院,究竟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别的?”
萧景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直白感到意外。他缓步走进屋内,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报复?”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妮妮,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报复你吗?”
我不语,只是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忽然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迟疑了片刻,伸手打开了锦盒。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支断成两截的玉簪,虽然经过了精心的修补,用金线细细地缠绕粘合,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破碎。这正是十年前,我在山神庙留给那个少年的唯一信物!
“你……一直留着它?”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温润的玉石。
“不仅留着,还带在身边整整十年。”萧景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每当我在战场上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我想着,那个给我桂花糕的小姑娘还在等我,我不能死。”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蔓延开来。原来,在他心中,我不仅仅是仇人,更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光。
“可是……”我咬着唇,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说,要把我抓回来报复。”
“我是想报复。”萧景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我圈在他的怀抱与桌子之间,“报复你当初为什么不等等我?报复你为什么明明答应了带我走,最后却只留下这一堆碎片?报复你这十年来,对我一无所知!”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和委屈,完全不像那个权倾朝野的魏国三皇子。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悸动。这个男人,外表冷酷强势,内心却还停留在那个雨夜的山神庙。
“我不知道是你……”我轻声解释,“如果我早知道是你,我一定会……”
“一定会怎样?”他打断我,眼神灼灼,“会像对待其他质子一样对待我?还是会因为我是魏国的弃子,而避之不及?”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毕竟,身份悬殊,家国对立,这是横亘在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见我沉默,萧景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罢了,不说这些。今晚宫中有夜宴,父皇要见你。你准备一下,别丢了景国的脸——虽然现在景国也没什么脸可丢了。”
提到景国,气氛再次变得沉重。我点了点头,敛去眼底的情绪:“我知道了。”
就在我转身准备去更衣时,手腕忽然被他拉住。
“妮妮,”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今晚穿那件红色的衣服。除了我,没人敢让你穿别的颜色。”
我回过头,对上他坚定的目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抹红色,不仅是正妻的尊贵,更是他为我撑起的一片庇护伞。在这危机四伏的魏国皇宫,或许只有这个偏执的男人,才能真正护我周全。
“好。”我轻轻应了一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换上了那件凤穿牡丹的红衣,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整理妆容。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我暗暗握紧了拳头。
不管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就绝不会坐以待毙。萧景想要我,那我就让他看看,当年的那个小姑娘,如今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萧景坐在我对面,闭目养神。车厢内一片寂静,但我能感觉到,有一根无形的线,已经将我们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我,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