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我都在做这个梦。当梦境破碎,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甚至能感觉到当年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
“魏国皇室被流放的弃子……”我喃喃自语,脑海中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凶狠的少年,竟然与昨晚那个身披玄袍、深不可测的三皇子渐渐重叠。
难道……是他?
不可能。我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那个少年若还活着,如今也该是二十多岁,但这魏国朝堂之上,三皇子向来以温润如玉、不问世事著称,怎么会是那个满手血腥的弃子?况且,我当年给他的玉簪早已断裂,他凭什么认定是我?
“王妃,该起身梳妆了。”
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今日是回门礼(虽然是回三皇子府的正院给长辈请安),不可耽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无论他是谁,现在的我,只是景国送来的质子,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的依旧是那套大红色的宫装。
“王妃,这是王爷特意吩咐内务府赶制的‘凤穿牡丹’吉服,说今日请安,必须穿这一套。”侍女一边为我更衣,一边低声解释。
我抚摸着那细腻的丝绸,指尖划过金线绣成的牡丹花蕊。在魏国,只有正妃才有资格穿这种形制的衣服,侧妃侍妾只能穿粉、紫、绿等色。
“王爷真是……用心良苦。”我意味深长地说道。
梳洗完毕,我对着铜镜审视自己。镜中的女子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昨夜的惊惶,多了一丝冷冽与算计。既然他想演戏,那我便陪他演。
正院的大厅内,气氛却并不融洽。
我刚踏入大厅,便感受到几道不友善的目光。坐在主位旁的一位身着紫衣的美艳妇人,正上下打量着我,眼中满是嫉妒与不屑。
这便是那位传闻中深得三皇子宠爱的侧妃,柳氏。
“妹妹这身红衣裳,真是扎眼啊。”柳侧妃还没等我行礼,便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不过也是,到底是景国来的皇太女,架子大,排场也大。只是不知道,这正妃的位子,坐不坐得稳。”
我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主位前,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儿臣见过父王,见过母妃。”我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魏王和魏王妃行礼。虽然我是异国公主,但嫁入王府,礼数不可废。
魏王面色威严,微微颔首:“景国公主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坐下吧。”
我谢恩,目光扫过四周,却并未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弟还在书房处理公务,稍后便来。”魏王妃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见我四处张望,便开口解释了一句,随即招手让我坐到她身侧。
柳侧妃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刚想再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皇子到。”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三皇子萧景(假设名)一身常服走了进来,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看到我这一身正红吉服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儿臣来迟,还请父王母妃恕罪。”他行礼,姿态从容。
“无妨。”魏王摆了摆手,目光在我和萧景之间流转,意味深长,“景儿,既然王妃来了,你便带她好好熟悉一下府里的规矩。你是她的夫君,莫要让人欺负了去。”
魏王这话意有所指,目光冷冷地扫过柳侧妃。
萧景垂眸应是,然后转头看向我,伸出手:“王妃,走吧。”
我迟疑了一瞬,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干燥温暖,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出了正院,走在通往我们院落的回廊上,四周无人。
“三皇子昨夜说,要处置那个嬷嬷,不知处置了没有?”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萧景脚步微顿,侧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王妃是在替她求情?”
“自然不是。”我停下脚步,抽回手,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三皇子是真心待我,还是在用这种‘捧杀’的手段,让我成为全府女人的公敌?昨夜柳侧妃的眼神,您也看到了。您给我越高的地位,我就越危险。这难道不是借刀杀人?”
萧景看着我,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
“妮妮,”他忽然叫了我的小名,声音低沉,“你果然变了。小时候的你,可不会想这么多。”
我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说什么?”
他逼近一步,将我逼到回廊的柱子旁,高大的阴影将我笼罩。
“怎么?不记得了?”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畔,“十年前,山神庙,一块桂花糕,一支断玉簪。”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真的是那个少年!
我猛地抬头,对上了他深邃如海的眸子。那里不再有伪装,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和……复仇的快意?
“是你……”我声音颤抖。
“是我。”萧景伸手挑起我的下巴,指腹摩挲着我的唇瓣,“我说过,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会找到你。妮妮,你以为你嫁的是魏国三皇子?不,你嫁的是当年那个被你救了一命,却又被你抛弃在泥潭里的乞丐。”
“我没有抛弃你!”我下意识地反驳,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我带人回去了!是你自己走了!”
“是啊,我走了。”萧景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冰冷,“因为我知道,靠着你的施舍活下来,我永远只是个废物。我要靠自己爬上来,爬到最高处,然后……把你抓回来。”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我的幻觉。
“王妃,回房吧。今晚,我们好好叙叙旧。”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人站在风中,手脚冰凉。
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眼底,我除了恨意,还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