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到你家?”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贝姬点点头。
“跟你们一起吃饭?”
她又点点头。
“跟你们一张桌子?”
贝姬说:“是。我爸爸让人给他洗了澡,理了发,换上我爸爸的干净衣服——虽然穿着有点儿大。然后叫他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吃午饭、吃晚饭。”
贝姬,我的贝姬,那个头发像金子一样、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的姑娘,居然跟那个老家伙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你们没事吧?”我拉住她的手。
汤姆皱着眉:“你爸怎么想的?”
贝姬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他就是那种人,见不得谁走投无路,总想拉一把。”
哈克一直没说话,低着头,拿脚在地上划来划去。
贝姬继续说。她说吃完晚饭,她爸就跟老费恩讲戒酒的道理,讲了好半天。讲着讲着,那老头子就哭起来了。
“哭了?”汤姆的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信。
“哭了。”贝姬说,“他说他一直当了个大傻瓜,把一辈子都糟蹋了。他说现在要重新打鼓另开张,重新做人,叫谁都不必再替他难为情。”
我忍不住插嘴:“你爸信了?”
“他还让我爸帮他忙,别瞧不起他。”贝姬说,“我爸听他说那些话,感动得不得了,说恨不得抱抱他。后来我爸哭了,我妈也哭了。”
汤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哈克还是低着头。
“然后呢?”我问。
贝姬说,那老头子伸出手来,让大伙儿都跟他握手。他说他的手从前是个猪爪子,现在不是了,现在是个要改邪归正的人的手。他说他宁愿死也不再走老路了。
“法官太太,”我说,“你妈,她真握了?”
贝姬点点头:“还亲了亲他的手。”
我一阵反胃。那么漂亮、那么温柔的一位太太,去亲那只手?那只打过哈克的手?
汤姆终于忍不住了:“我就不信他能改。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哭的时候比谁都真心,哭完了该干嘛干嘛。”
我想锡德肯定在远处打了个喷嚏。
贝姬叹了口气:“但我爸信啊。他说这是自古以来最了不起的好事,至少也差不多是这样。老费恩还在一张保证书上画了押。”
“画押?”哈克抬起头来。
“就是签字。”贝姬说,“他不会写字,就画了个叉。”
哈克又把头低下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难受得很。那老头子哭啊、说好话啊、画押啊,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儿子?有没有想过他这些年是怎么对哈克的?他有没有跟哈克说过一句对不起?
没有。一句也没有。
后来他们把老费恩安排到一间空着的客房里。那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软软的,窗户也严实。法官太太还特意点了炉子,怕他冻着。
“然后呢?”汤姆问。
贝姬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然后,半夜里,他又犯了酒瘾。”
“我就知道!”我翻了个白眼。
我们都竖起耳朵继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