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没有魔法（下）

那天晚上，整个镇子都能听见他的动静。

他敲着个洋铁盆子，在街上大吹大吵，大骂大叫，从东头闹到西头，差不多一直折腾到半夜。狗跟着他叫，孩子被他吵醒，大人们在屋里骂骂咧咧地关窗户。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远远传来的敲盆声和叫骂声，浑身发冷。

我妈在隔壁抱怨：“这是谁啊？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我爸说：“好像是那个费恩家的老头子，刚回来的那个。”

我妈叹了口气：“唉，可怜那孩子摊上这么个爹。”

毕竟就算是我爸，也没有在公众场合这么失态过。

我不敢说话。我不敢告诉他们那老头想把哈克的钱抢走，不敢告诉他们哈克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要是哈克没钱了，我父母那张脸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用想都知道。

我缩在被子里，听着那越来越远的敲盆声，心里又凉又堵。

后来听说镇上的人实在受不了，把他关起来了。第二天送到法院，又关了他一个星期。

可他一点儿不在乎。他说他很满意，说儿子服他管了，他准备好好收拾收拾哈克，让哈克也受受罪。

我听哈克说这些的时候，心里翻来覆去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陪着哈克，听他说话，跟他一块儿待着，就能让他好受一点。可现在我发现，这事根本不是我陪不陪他的问题。他爸要来，要抢他的钱，要揍他，要把他拉回从前那种日子里去——我拦不住。我不能每时每刻都在他的身边，我得回家，得睡觉，得吃饭。我总不能冲到他爸面前去骂他——我敢骂吗？就算我敢，有什么用？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打，还会在乎别人家的姑娘？哈克当然也不希望他爸知道我的存在。

我算什么呢？一个快十四岁的女孩，连自己家的事都管不了。

哈克也才比我大几个月。

我再次希望我有魔法。不是那种用来装神弄鬼的假魔法，是真正的、能派上用场的魔法。一个咒语就能让老费恩永远离开圣彼得堡，一个手势就能把钱锁得谁也拿不走，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个混蛋一辈子不敢再靠近他儿子。

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站在这儿，听着哈克跟我说这些事。

旁白……

哈克他爸的最新消息是贝姬告诉我们的。

那天下午，她把我和汤姆叫到一边，哈克也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我爸把老费恩先生接到家里去了。”她说。

我吓了一跳：“什么？”

汤姆直接从坐着的木墩上跳起来：“带你家去了？”

贝姬点点头，开始讲昨天的事。

原来老费恩从拘留所放出来那天，萨切尔法官正好在法院。他看见那个老头儿衣衫褴褛、浑身酒气地往外走，就把他叫住了。

法官说，费恩先生，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有个儿子，他现在过得挺好，你应该替他想想。你要是愿意改，我愿意帮你。

然后他就把老费恩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