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不过三四息的工夫。然后江晚意的手从他掌中滑落,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晚意!”
叶限一把接住她,将她稳稳揽进怀里。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叶限没有片刻犹豫,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向马车。
他抱着她,从街边走过。那对父子已经拐入了巷子深处,没有回头。但巷口有人看见了,茶棚里也有人看见了。他们看见一个锦衣男子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快步上了一辆青帷马车。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便散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马车驶动。叶限将江晚意揽在怀中,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伸手将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轻轻拨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江晚意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帐幔低垂,室内光线昏暗,窗外已是暮色。她盯着帐顶看了很久,目光空茫,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她缓缓坐起身,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叶限。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衣袍还是白天那身,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领口微微松散,像是被反复扯过。他手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叉,微微俯身,姿态僵硬得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在朝堂上冷峻到令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却红通通的,眼眶泛着一层水光,像是忍了很久的泪,终于在看到她醒来的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晚意!”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不是平日那种克制的、温文的靠近,而是一种狼狈的、慌不择路的扑,膝盖撞上床沿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背,脸埋在她肩窝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滑落。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却又怕那光是假的,怕一松手就又坠回黑暗里去。

“我以为你要走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看见你看着他们的时候,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想起来了。你看着那个孩子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变了。我就想,完了,她要想起来了,她一定要走了。她想起他了,想起那个孩子了,她一定不要我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碎得几乎连不成句,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裂开了,那些碎片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他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紧到她的骨头都有些发疼,仿佛只有这样用力地抱着,才能确认她还在,还没有消失。
江晚意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开他。她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料正在被温热的液体洇湿,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和颤抖的拥抱,感觉到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让无数人胆寒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她的鼻尖也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只是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

“叶限……”

“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