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狂喜还未升起,就被更汹涌的愧疚淹没。是啊,在她“失忆”的认知里,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昨夜的行为,或许在她看来,只是“丈夫”迟来的亲近。她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到了,害羞,无措,却未必是怨恨。
这个认知,让叶限既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更加卑劣不堪。他利用了她的“无知”。

“是……是正常的。”
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走到床边,想碰触她,又缩回手,只柔声道。

“只是我……我太急躁,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你若不愿,我绝不会再勉强你。”
江晚意从被子里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小心翼翼,又迅速垂下眼帘,指尖揪着被角,声如蚊蚋。

“也……也没有不愿。只是……有点疼,不习惯。”
这近乎默许和依赖的话语,像甘霖浇在叶限干涸龟裂的心田。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握住她揪着被角的手,那手冰凉,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小心。”
他郑重承诺,仿佛在立下最神圣的誓言。
江晚意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只是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自那日后,叶限待江晚意,越发小心翼翼,也越发珍重宠溺。他不再分房,却也不敢再越雷池半步,每夜只是规规矩矩地拥着她入睡,手臂让她枕着,身体却绷得笔直,生怕唐突了她。偶尔半夜醒来,发现她无意识地蜷进他怀里,便能让他心跳如鼓,盯着帐顶直到天明。
他处理朝堂事务的时间明显缩短,能让人送到庄子处理的,绝不回京。书房里,他批阅文书,她便坐在窗下的榻上看书,或摆弄他给她寻来的新奇玩意儿——会自己走动的机关小鸟,嵌着宝石的西洋镜,香气清幽的海外香膏。他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她在暖阳下安静的侧影,心中便是一片柔软的宁静。
有时紧急政务必须他亲自回京,他便像是要出远门般,事无巨细地叮嘱庄子上下,又对她百般安抚,承诺归期。江晚意总是乖乖点头,送他到门口,等他马车走远了,还倚着门框望一会儿,那身影落在匆匆回望的叶限眼里,便成了最深的牵挂和最甜蜜的折磨。
他每次回来,无论多晚,总能看见内室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便见她强撑着困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脑袋却一点一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睡眼惺忪地望过来,软软地唤一声。

“夫君,你回来啦。”
那一声呼唤,能洗去他所有疲惫和朝堂上的钩心斗角。
他会快步走过去,将她连人带被子拥住,嗅着她发间清香,低声道。

“不是让你先睡么?下次不许等了。”

“我睡不着。”
她将脸埋在他带着夜露微凉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依赖。
叶限便觉心中涨满,又酸又软。他开始亲手为她绾发,虽然笨拙,常扯疼她,她却只是微微蹙眉,从不抱怨。他喂她喝药,会细心吹凉,备好蜜饯。
她胃口不好时,他甚至能下厨熬一碗勉强能入口的粥。这些琐碎的、寻常夫妻间的日常,对叶限而言,却珍贵得如同偷来的时光,每一刻都带着颤栗的幸福和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