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轻响,余笙的眼泪落在手背上,烫得黄景瑜心口发颤。
他刚把脸埋在床边,指尖还死死攥着她不肯松开,像是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对讲机突兀地炸响,电流声刺破安静。
是队里的紧急呼叫。

“黄队,城西突发恶性案件,嫌疑人持械逃窜,请求立刻归队指挥。”
声音清晰、急促、不容拒绝。
黄景瑜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保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一动没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肩上的警徽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
一边是穿了十几年的制服,是责任,是人命关天。
一边是他亏欠了一辈子、此刻正脆弱到极点的女孩,是她二十七岁的生日。
余笙轻轻动了动手指,试图收回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走吧,队里有事。”
她没有委屈,没有埋怨,甚至还在替他找台阶。
可这份懂事,比任何指责都更戳心。
黄景瑜没放,反而握得更紧,喉结滚了又滚,哑得不成调:

“我……”
他想说我不去,想说我留下来陪你,想说今天你最大。
可他是队长,他不能。

“我很快回来。”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心虚、最无力、最混蛋的一句话。
从前每一次约会、每一次陪伴,他都是这么说的。
可每一次,都是久到让人失望的迟归。
余笙轻轻点头,闭上眼,眼泪又滑下来:

“嗯,注意安全。”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一句“今天是我生日”。
她懂事到让他心疼,懂事到让他想给自己一拳。
黄景瑜缓缓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雪。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极烫的吻。

“等我。”
两个字,碎在空气里。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几乎是逃着转身。
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脚步匆匆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猛地顿住。
他回头。
余笙依旧安安静静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白得透明,床头柜上那只小小的生日蛋糕,孤零零地放在那里,没有蜡烛,没有光亮,像他永远给不了的圆满。
那一刻,黄景瑜心口猛地一缩。
愧疚、无力、不舍、痛苦,所有情绪拧在一起,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是人人敬畏的刑警队长,是抓得住凶徒、破得了大案的硬汉,可此刻,他连自己心爱的女孩的二十七岁生日,都守不完。
他连一场完整的陪伴,都给不起。
对讲机又一次急促响起。
黄景瑜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压到极致的猩红。
他狠狠攥紧门把手,最终还是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余笙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无声地落满枕巾。
她不怪他。
从来都不怪。
反而留下的是亏欠的眼泪……
她慢慢抬起发抖的手,拿起枕边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敲出一行短句。
发送给——夏之光。

【我二十七岁了,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