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细碎的滴答声,白得晃眼。
余笙靠在床头,气息轻浅,脸色是长期病痛磨出来的苍白,却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怨怼。
门轻响。
黄景瑜走进来,警服还没来得及换,肩章笔挺,一身风尘与夜露,眼底是熬了无数昼夜的红,胡茬青硬一片。
他手里攥着一只极小的奶油蛋糕,连丝带都没有,是他中途抽了十分钟跑遍两条街才买到的。
今天,是余笙二十七岁的生日。

“回来了。”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没有责备,没有委屈,只有习惯性的体谅。
黄景瑜喉间发紧,低低应了一声,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刚要开口说生日快乐,余笙先轻轻开了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景瑜,我们分开吧。”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为他好的决定。
黄景瑜的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我不答应。”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余笙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轻颤,

“我这样的身体,只会拖累你。你是队长,有那么多事要做,不该把时间耗在我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软而轻,半句不提他的缺席,半句不怨他的忙碌。

“我只希望你往后能好好的,平安,顺利,有人陪你吃热饭,有人等你回家。”
她越是懂事,黄景瑜的心就越疼。
他比谁都清楚,她曾经也是个爱热闹、爱期待、会等他到深夜的女孩。
是他,一次次在约会中途离场,一场电影从未看完,一顿晚餐总是被紧急呼叫打断,连像样的陪伴都给不了。
她健康的时候,他都没能给她一场圆满。
如今她病着,他更是除了愧疚,一无所有。

“我不要别人。”
他声音哑得发颤,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薄茧蹭着她的皮肤,

“我只要你。”

“可我给不了你 全部。”
余笙轻轻笑了笑,眼底却空茫无措,

“我连陪你散散步、说说话都费力,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她不怪他,可他怪死了自己。
黄景瑜闭上眼,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以后都陪你,想说我把所有亏欠都补回来。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无力的沉默。
他知道,她所有的温柔懂事,都是在逼他放手。
她所有的“为你好”,都是在把自己往最疼的地方推。
而他这个最该护着她的人,却从头到尾,都在缺席。

“笙笙,”
他睁开眼,眼底红得吓人,这个在凶案现场、抓捕一线从未皱过眉的男人,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你别赶我。你赶我走,我这辈子,都活不安稳。”
余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水珠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依旧不怨,不哭,不闹。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了。”
黄景瑜再也忍不住,将脸轻轻埋在她床边,肩膀微微发颤。
病房里静得可怕。
床头柜上那只小小的蛋糕,无人打开,无人点燃蜡烛。
像他这辈子,永远迟到、永远残缺、永远还不清的一场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