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掠过街边树梢,黎姝站在路口,指尖微微发凉。
来电显示——妈妈。
她指尖顿了半秒,还是接了。

“姝姝,我跟你说个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又急躁,没有半分温度,

“你跟刘也那边,抓紧把婚定了。”
黎姝靠在收银台边,声音轻得发哑:
“妈,我跟刘也还没到那一步。”


“没到哪一步?”
母亲立刻拔高声音,满是不耐烦,

“你们都处这么久了,还拖着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弟弟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对方催得紧,你要是早点嫁出去,彩礼一到,你弟的事就解决了。”
又是弟弟。
永远是弟弟。
黎姝闭了闭眼,心底那点早就磨平的委屈,又一点点翻上来。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的都是弟弟的,她穿旧衣服、让出房间、早早出来打工,现在连她的婚姻,都要变成给弟弟换房子的筹码。
“我不会拿我的婚姻去换彩礼。”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说什么胡话!”
母亲气得骂,

“养你这么大,让你帮衬家里怎么了?你是姐姐,你不管他谁管他?刘也家条件又不是不好,这点钱拿不出来吗?我不管,这个婚你必须结,日子我都找人看好了,下个月就去提亲。”
—
手机在轻轻震了一下,是刘也。

【我在你对面。】
她抬眼望去,斑马线那头,刘也已经站在那里,穿着简单干净的外套,身姿清瘦,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过分亲昵,也没有生疏,分寸感刚刚好——像他们这段关系一样,稳妥,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绿灯亮起,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路沉默。
不用多说,彼此都清楚,昨晚家里的电话,又炸了一夜。

“你妈找你了?”
刘也先开口,声音很轻。
黎姝点头,垂着眼:
“嗯,还是那几句,催结婚,催定日子,催彩礼。”

她没说出口的是,母亲明着暗着,都在打用她换弟弟房子首付的主意。
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
刘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我这边也一样。”
黎姝脚步微顿。
本来只是为了应付两边家里才走到一起,对外是稳定交往的对象,关起门来,彼此都心照不宣——只是搭伙演戏,谁也不越界,谁也不深究。
可现在,戏唱得越来越真,真到要谈婚论嫁,真到要被她家里当成筹码。
“要不……”

黎姝声音轻轻发颤,
“就算了吧。”

刘也看向她。
“我家里现在这样,只会一直逼你,逼你出钱,逼你妥协,对你不公平。”

她尽量让语气平静,
“反正本来也只是应付,现在停了,对你也好。”

她以为他会同意。
毕竟谁也不想一脚踏进别人重男轻女的泥潭里。
可刘也只是轻轻摇了下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现在停,你接下来只会被安排去见下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我不能让他们把你当成东西送出去。”
黎姝猛地抬头,心口像被轻轻扎了一下。
“可是我们……”


“我知道。”
刘也打断她,声音放得更轻,

“我会配合你演,但我有底线。”

“彩礼我可以应下来,但只会给你,不会给你家里填窟窿。婚可以说定,但什么时候结,结不结,全看你。”

“我帮你挡掉那些人,不让他们逼你。”
风掠过他的眼睫,他语气淡,却每一个字都稳。
黎姝忽然说不出话。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在算计她、利用她、逼迫她。
只有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是为了应付彼此生活才出现的人,却在替她撑腰,替她挡掉所有不堪。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明明……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刘也沉默了几秒,只是轻轻道:

“没关系。”
他没再多说,只是自然地往车流方向挪了一步,将她护在内侧。
一个很小的动作,安静、妥帖,不带任何目的。
黎姝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他往前走。
阳光慢慢穿过枝叶落在肩上,带着一点浅淡的温度。
有些情绪不必说出口,只悄悄落在心底,轻轻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