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在城市上空,任豪坐在靠窗的椅子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上是别人随手拍的婚礼现场——黎姝一身伴娘裙,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他没点开大图,也没保存。
就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扯,扯到那个同样亮着月光的海边。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海浪一阵一阵漫上来,打湿脚踝,黎姝站在他身边,眼睛很亮,也很慌。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早已踏入那条身不由己的路,不知道从他踏进去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她只轻轻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任豪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喉咙堵得发疼。
他想说是,又想说不知道。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想走,是走不走、什么时候走、去哪里,全都由不得他。
他想把一切都摊开,想让她骂他、怪他,也好过后来那样断崖式的消失。
可他不能。
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把她拖进他那摊烂泥里。
他能做的,只有冷着脸,用最伤人的沉默,把她推开。
那天他没回答,没拥抱,没回头。
就那样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一句“等我”。
后来他换了号码,断了所有能联系的渠道,像从来没在她生命里出现过。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渣,是他不负责任,是他腻了。
只有任豪自己知道,每一次切断联系,都是在救她。
任豪反抗失败后他被人盯着、控着,行踪不定,日子过得像在刀尖上走。
危险、压抑、看不到头。
可哪怕在最狼狈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黎姝。
想她今天过得好不好,
想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想她会不会因为他突然消失而难过很久,
想她身边,有没有人好好照顾她。
他不敢打听,不敢让人知道他还惦记着她。
怕对方顺着这条线,找到她,利用她,威胁她。
这么久以来,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她平安。
平安地生活在他触碰不到的阳光里,永远不要被他的黑暗卷进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门锁响动。
任豪瞬间收回所有情绪,指尖松开手机,腰背挺直,恢复成一贯冷硬沉默的样子。
女人倚在门框上,一身黑色紧身衣,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眼神锐利得像刀。
“看什么?”

她开口,声音冷而哑,带着上位者的慵懒压迫。
任豪没有回头,淡淡道:

“没什么。”
“没什么?”

女人轻笑一声,缓缓走进来,烟味漫过鼻尖,
“我看你盯着一张照片,看了快十分钟。”

任豪指尖微紧,没承认,也没否认。
女人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已经暗掉的屏幕,似笑非笑:
“是黎姝吧。”

任豪的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痕,冷得刺骨:

“你别碰她。”
“碰?”

女人嗤笑一声,吐了口烟,
“我没那么闲。只是提醒你——你现在的路,沾不得半点干净的人。”


“我知道。”
他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就好。”

女人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枷锁,
“你当初自己选的这条路,断就要断得干净。真把她扯进来,你护不住,她也活不成。”

任豪闭上眼,喉结滚动。
每一个字,都在戳他最痛的地方。

“我没打算联系她。”
“最好是这样。”

女人转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影冷硬,
“你可以想她,念她,记一辈子。”

“但记住——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任豪缓缓收回目光,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窗外的灯光模糊成一片。
他没资格祝福,没资格出现,没资格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想——
想那个海边的夜晚,想她那句轻轻的“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想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他一开始就不会走上那条路。
想她。
一直想。
而这份藏在深渊里的念想,他会带到再也无人知晓的地方,烂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