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城里没有山,但到处都是比山还高的人。
自行车骑了整整三个钟头,舒然屁股颠得快要散架。
她死死攥着车座下弹簧,手指用力攥得泛白发硬。
山路弯弯曲曲难行,胡三元骑车速度快性子很急。
下坡从来不踩刹车,大风呼啸刮过耳边,吹散辫子。
几缕碎发打在脸颊上,刺得皮肤一阵阵隐隐发疼。
舒然全程沉默坐着,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身后九岩沟彻底看不见,山路两旁树木换了模样。
松柏尽数换成粗壮泡桐,树干粗壮一人环抱不过来。
树冠浓密遮天蔽日,阳光碎成光斑落在地面之上。
金色光点散落一地,看着如同细碎金子一般好看。
一条条弹幕,慢悠悠在舒然眼前不停浮动飘过。
【宁州县马上就要到了】
【这是舒然头一回离开山沟出远门】
【原著她走不出九岩沟,现在命运彻底改变】
舒然扫过眼前弹幕,抬眼静静看向前方山间道路。
山路走到尽头豁然开朗,乌黑柏油马路平整又光亮。
路面硬实干净,不像村里土路雨天就烂成泥浆。
路边整齐栽着梧桐树,树干刷白灰,好似列队士兵。
公交车从身侧驶过,车尾冒黑烟,轰鸣声吓了舒然一跳。
她连忙往路边躲闪,骑车路人摇着车铃飞快擦肩而过。
舒然穿着洗白蓝布褂子,脚上是自家缝制的旧布鞋。
鞋底磨薄打滑,肩头挎着包袱,装着衣物和来信。
胡三元骑车拐进小巷,在一扇老旧绿色铁门前停下。
铁门漆皮大块脱落,裸露铁锈,门边挂着剧团木牌。
舒然跳下自行车后座,双腿发麻扶着门框缓了许久。
“这里就是宁州县剧团了。”胡三元停好车点上香烟。
舒然抬头望着老旧木牌,字体磨损,剧字偏旁残缺。
她伸手触碰粗糙木牌边缘,风化木刺扎得指尖发痒。
一行弹幕缓缓浮现:【宁州县剧团,命运的转折点】
舒然收回手指,抬手轻轻推开眼前这扇剧团铁门。
院内空间开阔,正对大门立着一栋灰扑扑两层砖楼。
楼房窗户糊着旧报纸,左侧平房标注排练厅道具室。
右侧是生锈操场器材,院里三三两两走着剧团人员。
中年工人端着搪瓷缸喝茶,年轻女演员身姿挺拔赶路。
舒然扫视全院人群,来回找寻,始终没看见来弟身影。
弹幕立刻提示,直白告诉舒然来弟正在院内西北角灶房。
胡三元抬手朝前招手,出声开口催促舒然跟上脚步。
“快跟我上楼,先去办公室把入团手续办理妥当。”
舒然迈步跟上前,回头望向冒黑烟的低矮灶房平房。
她心里清楚,自己牵挂的妹妹,就在那一处平房之中。
二楼办公室不大,墙面挂满各类锦旗与荣誉奖状。
办公桌后坐着黄主任,白衬衫黑眼镜,头发梳得整齐。
胡三元笑着递烟,客气开口跟办公室主任寒暄说道。
“黄主任辛苦您,这是我外甥女盼弟,来办入团手续。”
黄正经把烟夹在耳后,抬眼淡淡问道:“易盼弟?”
舒然面带浅笑,轻声平稳应声:“主任,是我。”
“今年年纪多大?”黄正经握着钢笔低头登记表格。
舒然端正回话:“回主任,我今年刚好十三岁。”
黄正经提笔写完资料,淡淡开口安排后续事宜。
“去后勤领被褥住学员宿舍,明天准时参加排练。”
舒然接过登记表,弯腰道谢:“多谢黄主任费心。”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将表格对折两折塞进衣服口袋。
眼前弹幕不停滚动飘过,舒然一眼都没有去细看。
她心里只惦念一件事,不停琢磨来弟身在楼房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