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翻过那座山,是一生中最辽阔的风景。
1978年春日清冷清晨,山间晨雾裹着微凉潮气漫遍山沟。
盼弟换上改裁妥当的蓝色棉布衣裳,收拾好随身行囊。
她背上胡三元提前备好的粗布包袱,静静立在九岩沟村口。
包袱里装着两套换洗衣物,一双亲手纳底的新布鞋。
鞋底针线密密麻麻扎得紧实,是她熬夜一针一线做成的。
来弟那封皱巴巴的书信,对折数次塞进衣内口袋。
信纸贴身贴着心口位置,沉甸甸压在胸口不曾挪动。
胡三元把二八大杠自行车靠在路边,指尖夹着旱烟。
清晨寒气裹住烟气,口鼻呼出白气混着烟雾散开。
朝阳还未爬上东边山头,天际泛着青白淡淡的微光。
天色灰蒙蒙一片,像一块擦拭不干净的老旧窗玻璃。
易茂才蹲在家院门槛边,慢悠悠嗑着手里干瓜子。
“进城好好考试,稳稳发挥,别给你舅舅丢面子。”易茂才开口叮嘱。
胡秀英站在灶房门口,双手还沾着白白的面粉水渍。
“要是考不上就趁早回家,家里农活还等着你忙活。”胡秀英冷声说道。
盼弟眉眼温和,对着父母温顺应声回话。
“爹娘放心,我全都记牢了,心里有数。”盼弟轻声笑着说。
她转头望向身后居住多年的九岩沟村落院落。
山沟里土坯矮房挨挨挤挤窝在山脚,破旧又低矮。
整片村落看着灰蒙蒙,像雨后泡烂的一堆野蘑菇。
家家户户烟囱飘起淡蓝炊烟,融进山间薄薄晨雾里。
半空白色弹幕缓缓浮动,一行行字迹不停飘过视野。
【盼弟终于要走出困住她一辈子的大山了】
【改写原著宿命,这一次她成功抓住生路】
【熬过所有委屈苦楚,总算要奔赴新日子了】
胡三元抬手掐灭手里旱烟,沉声开口催促动身。
“时辰不早了,咱们赶路,现在立马出发。”胡三元说道。
他抬腿跨上自行车身,抬手轻拍后座木架位置。
盼弟上前扶住舅舅肩头,轻手轻脚坐上自行车后座。
双手牢牢攥紧车座下方硬质弹簧,指尖用力扣住。
车座弹簧生硬硌着掌心,她却死死攥紧不肯松手。
“抓好坐稳,山路颠簸,千万别摔下去了。”胡三元嘱咐道。
“舅舅我坐稳了,您放心蹬车赶路就行。”盼弟乖乖应声。
车身猛地往前一蹿,盼弟身子轻轻晃了晃稳住身形。
道路两侧连绵青山飞速向后倒退,不停远离视线。
身后九岩沟村落越来越渺小,慢慢化作灰蒙虚影。
门口嗑瓜子的父亲、沾着面粉的母亲全都模糊不清。
最后只剩两个小小的黑点,彻底隐入山间晨雾当中。
盼弟背脊挺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向身后故土。
她抬着脑袋,直直望向前方蜿蜒无尽的山间土路。
路旁树木尚未抽芽,光秃秃枝桠刺破澄澈蓝天白云。
东边山头慢慢晕开暖金色霞光,朝阳缓缓挣脱山头。
弹幕飘过满屏共情文字,不少字句都带着哽咽情绪。
盼弟眼底平静没有落泪,神色淡然从容毫无波澜。
她伸手摸向胸口口袋,掏出那封来弟写的亲笔信。
五指紧紧攥住薄信纸,将妹妹的心意牢牢握在手心。
前方是繁华宁州县城,是招录考试,是县秦腔剧团。
是她困在山沟十三年,梦寐以求从未见过的新天地。
黄土山路坑洼颠簸,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碎黄土烟尘。
胡三元俯身奋力蹬车,迎着晨风粗重喘气不停赶路。
盼弟轻轻拽住舅舅身后衣角,抬眸望向天边朝阳。
一轮红日彻底探出山头,金灿灿霞光铺满整条前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