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有的人是天上的云,有的人是地上的泥。云在泥上面,但泥养活了云。
剧团考试的前一天,九岩沟村里安安静静没什么声响。
盼弟蹲在灶房案板边,修改来弟留给她的蓝布衣裳。
衣袖略微偏长碍事,她拿针线裁掉一截重新缝边。
细密平整的走线工整匀称,针线手艺都是跟着胡秀英学的。
“盼弟,赶紧过来一趟!”堂屋传来胡秀英拔高的喊声。
盼弟随手放下手里针线,起身快步往堂屋走过去。
堂屋八仙桌边坐满了人,气氛看着格外严肃拘谨。
高队长端坐主位喝茶,易茂才陪在一旁陪着笑脸说话。
胡秀英立在桌边伺候茶水,三人摆足了待客的排场。
高队长手里捏着老式搪瓷茶缸,抬眼看向走近的盼弟。
“丫头,往跟前站一站,我有话跟你好好说。”高队长开口道。
盼弟乖乖走上前,垂着眉眼规矩开口问好。“高叔好。”
高队长从头到脚打量盼弟,眼神直白又刻薄毫无遮掩。
那目光挑挑拣拣,就像在挑选牲口货品一般冰冷。
“我听村里人说,你要进城考县剧团唱戏?”高队长沉声问。
盼弟心底猛地一沉,脸上神色平静,半点波澜不露。
“嗯,明天跟着舅舅进城参加剧团招考。”盼弟轻声回道。
“你要是顺利考上,往后就不打算回山沟里了,对吧?”高队长追问。
盼弟脸上扯出温和笑意,不慌不忙开口回话。
“叔您说笑了,剧团又不是牢笼,放假我肯定会回家。”盼弟说道。
高队长冷哼一声,抬手重重把搪瓷缸磕在木桌面上。
“盼弟你记牢,你跟五福定下婚约,就是高家的人。”高队长冷声说道。
“高家媳妇不能在外抛头露面登台唱戏,伤风败俗。”高队长说道。
“唱戏本就是下九流行当,旧社会里全是被人看不起的戏子。”高队长说道。
盼弟脸上笑意丝毫未减,语气平和淡定回怼对方。
“高叔,如今早就改朝换代,是新社会过日子了。”盼弟说道。
“唱戏是正经文艺差事,是国家在册吃公粮的工作。”盼弟说道。
半空光屏弹幕瞬间刷屏滚动,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画面。
【说得太解气了!狠狠怼回去封建老顽固】
【十三岁口齿这么利落,心思脑子太通透了】
高队长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铁青难看,脸色骤然下沉。
易茂才慌忙上前躬身打圆场,连忙开口赔好话。
“他叔您别生气,孩子年纪小不懂规矩,说话直愣得很。”易茂才急忙说。
盼弟直接打断父亲说辞,抬眼直视对面高队长。
“叔,这次考试是我舅舅胡三元亲自安排的。”盼弟直白说道。
“您要是执意拦我,不如直接去找我舅舅当面商量。”盼弟从容说道。
她直接搬出城里公职的舅舅,拿捏住高队长的软肋短处。
高队长嘴唇开合几番,憋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心里透亮,胡三元吃公家饭,自己一个村官招惹不起。
高队长闷头灌下一大口茶水,放下茶缸起身准备走人。
“行,我不拦你去考试,你尽管进城去试一试。”高队长冷声说道。
“若是考试落榜,你就安分回家,乖乖跟五福成婚过日子。”高队长说道。
盼弟眉眼弯弯笑着应声,顺着对方话头爽快答应下来。
“我记住了,考不上我就回乡,安心嫁给五福哥。”盼弟柔声回道。
高队长甩脸走出院门后,胡秀英当即对着盼弟厉声责骂。
“你这死丫头胆子太大,敢这么跟高队长顶嘴较劲!”胡秀英呵斥道。
“你就不怕他恼羞成怒,直接掐断你考试进城的路子?”胡秀英怒道。
盼弟转身走回灶房,重新拿起针线缝制衣服袖口。
指尖走线平稳匀速,心态安稳没有半点慌乱焦躁。
“娘,他不会拦我,他心底忌惮城里的舅舅。”盼弟淡淡开口。
胡秀英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一行浅色弹幕缓缓飘过半空光屏,字句满是感慨。
【她才十三岁,人情世故博弈赢过村里长辈】
盼弟抬眼扫过弹幕,随即低头默默数着袖口针线针脚。
这一处袖口缝线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刚好六十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