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林干净澄澈,云雾缭绕在青峰之间,空气里满是草木湿润的清香。
亭外的青石路面水渍未干,阳光穿透层层云层,洒落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温柔又静谧。
美羊羊握着温热的瓷杯,指尖的凉意尽数褪去,心底盘踞多年的惶然,也在喜羊羊温和的包容里,一点点消融。
他从不会逼她,不会追问她闭口不谈的过往,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给她足够的时间与余地,去解开自己的心结。
“其实这十年,我也没有真正释怀过。”良久,美羊羊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被风揉得绵软,“我总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每次想起高中那段时光,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
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干净、最热烈的欢喜,是往后余生,再也复刻不了的纯粹。
喜羊羊眸光微柔,定定看着她的侧颜:“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十年朝暮,他的思念从未间断,等待从未停歇。世人皆道他年少成名、心性清冷,唯独他自己知道,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始终为一个人空着,从未有人替代。
“当年的变故很突然。”美羊羊睫毛轻颤,犹豫再三,终于愿意多说几分,“那时候家里出了很大的问题,慌乱、无助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没有精力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年少的她,敏感又怯懦,被突如其来的现实裹挟,只能选择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斩断所有牵绊。
喜羊羊心脏轻轻一沉。
这么多年,他怨过、疑惑过,甚至幼稚地以为是她厌倦了年少情谊,所以潇洒转身。可原来,她当年的离开,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
“是家里的事?”他放轻语气,小心翼翼询问。
美羊羊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酸涩:“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父母仓促决定搬家转学,一切都由不得我。我来不及和你告别,更来不及解释半句。”
当年匆匆收拾行李,连夜离开这座小城,车子驶离故土的那一刻,她趴在车窗上哭了很久。她望着熟悉的街道、望着银杏林的方向,满心都是遗憾,却无能为力。
这些秘密,她独自藏了整整十年。
无人诉说,无人共情,独自熬过了所有委屈与思念。
喜羊羊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软糯温柔、遇事总爱依赖他的小姑娘,是如何独自一人扛下所有变故,如何带着满心不舍,决然斩断所有过往。
“对不起。”他轻声致歉,语气里满是愧疚,“是我那时候太稚嫩,没能察觉你的难处,没能护住你。”
若是当年他再细心一点、再执着一点,若是他多坚持打探几分,或许他们,根本不会错过这整整十年。
“不关你的事。”美羊羊轻轻摇头,眉眼松弛下来,卸下了常年的紧绷,“是造化弄人,是年少无能。”
亭间的氛围温柔又怅然,十年隔阂,在这一刻悄然通透了大半。
就在两人沉默温存之际,远处懒羊羊的声音遥遥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两位老师!道具组整理出之前的古风配饰,有一件配饰疑似损坏,需要你们过来核对一下!”
美羊羊瞬间回神,眼底的柔软迅速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平和。
“该拍戏了。”她收起心绪,转身走出凉亭。
只是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疏离仓促,心底的郁结散去大半,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喜羊羊紧随其后,看着她放松的背影,眸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没关系,不急。
她愿意开口,愿意倾诉,便是最好的开始。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遗憾,他终会一点点,全部弥补回来。
重回片场,工作人员正围着一堆古风配饰清点核对。琳琅满目的发簪、玉佩、璎珞摆放整齐,古色古香。
道具老师拿着一支精致的银杏玉簪,面露难色:“这支簪子边角磕损了一点,是后面重头戏的定情配饰,原本备用的一支弄丢了,暂时没法替换。”
美羊羊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瞳孔骤然微微一缩。
通体通透的白玉,雕琢成栩栩如生的银杏叶片,纹路精致细腻,模样……和当年她弄丢的那支手工玉簪,一模一样。
那是高中时,喜羊羊攒了很久的零花钱,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当年搬家仓促,慌乱之中不慎遗失,她为此难过了许久,遗憾了整整十年。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会在剧组的道具里,再次见到同款。
“这支簪子……”美羊羊下意识轻声呢喃,指尖微微发颤。
喜羊羊的目光也定格在银杏玉簪之上,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动容。
他比谁都熟悉这支簪子。
十年前他亲手挑选,亲手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小心翼翼珍藏,视若珍宝。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支承载着年少心意的银杏簪,竟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
“很巧,是吗?”喜羊羊侧头看向她,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和我当年送你的那支,一模一样。”
美羊羊心头巨震,抬眸看向他。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她的喜好,记得他送过的礼物,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细碎的、无人在意的温柔过往。
“我以为早就找不到了。”她嗓音微哑。
“世间万般巧合,皆是久别重逢。”喜羊羊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住她的眼眸,“就像我和你。”
周遭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美羊羊的耳边,唯独听得见他温柔的话语,看得见他眼底独独属于她的深情。
十年冰封的心湖,彻底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压抑的心动、隐忍的欢喜、遗憾的过往,在旧物的触动下,尽数破堤而出。
她忽然彻底明白,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从年少初见的心动,到十年别离的思念,再到如今重逢的沉沦,喜羊羊,从来都是她藏在心底,跨越岁月的偏爱与例外。
道具老师看着完好度尚可的玉簪,开口道:“磕碰不明显,镜头里完全看不出来,不影响拍摄,就继续用这支吧!”
说着,他将银杏玉簪递到美羊羊手中。
微凉的玉质触感落在掌心,熟悉的纹路,熟悉的模样,瞬间将人拉回青葱年少。
那时少年眉眼灼灼,温柔许诺:岁岁年年,予你欢喜。
原来有些承诺,跨越十年山海,依旧算数。
美羊羊紧紧握着玉簪,心底所有的防备、所有的胆怯,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瓦解。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眼底褪去所有疏离,盛满细碎星光与温柔情愫。
跨越十年的错过与隔阂,终于在这场雨后、在这支旧簪里,迎来了温柔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