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草。张海侠逐字念出那段记载时,声音越压越低,指节捏着纸页几乎要嵌进去:
“明朝发现,吸入后神经致幻、侵蚀心智,分裂出暴戾无人性的第二人格。”
“毒素侵入经脉,肌肉失控痉挛,后期四肢无力、心肺脏器逐步衰竭,无声死亡。尸体易风干固化,须锁住毒素以防扩散。”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张海楼,目光凛冽如淬了冰。
张海侠“最可怕的是,可批量制毒、造傀儡活死人,还能大规模散播,制造类瘟疫灾难。”
张海楼闻言,冷笑一声:
张海楼“绝不能让这黄昏草面世。”
张海侠“可是他们研究了一年,肯定已经研制出一批。”
张海侠攥紧手里的资料,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
张海楼猛地转身,几步冲到陈西风面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口,抡圆了胳膊——"啪!啪!啪!"一口气十几巴掌劈头盖脸抽下去,掌掌带风,打得陈西风脑袋左右乱甩,嘴角血沫四溅。
他喘着粗气,一把将人摔在地上:“说!你们的炸药放哪儿?你们不敢炸,老子把这里全炸了,看你们还拿什么折腾那害人的毒草!”
陈西风瘫在地上,半边脸肿得像馒头,往地上啐了口血水,混着两颗后槽牙。
他咧开嘴笑了,英俊的脸扭曲着,透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厉:“你们知道炸药仓库也没用。要炸毁这片海域,没个专业水平、不对这的地形布置了如指掌,根本做不到。”
张海楼最烦听"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海楼“谁说我们没办法?我们有你就够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士兵在舱门外压低嗓门请示:“头,张启山的人在海边出现,像是在搜寻什么。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他们的人胆子不小,水鬼吓不走,我们的爆炸计划……要不要提前?”
张海侠脑中灵光一闪,俯身在陈西风耳边低语,声音细如蚊蚋却字字清晰:“你对他说——上级派了两位专家高手过来辅助,不用怕张启山。”
“让他们听从专家指示,提前启动爆炸计划。”
陈西风下颌绷了绷,张海楼的刀片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他的颈侧大动脉,冰凉锋利,只需稍稍一压便能切开喉管。
陈西风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妥协的低应,对着门外将张海侠的话复述了一遍。
下一刻,张海侠手起掌落,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他后颈。陈西风眼珠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低头整理衣饰,把皱了的领口翻平,又各自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
张海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纹身贴纸。
张海楼“等等,”
他扯开一张往自己脖子上一拍,“军阀有支神秘的隐形部队,带个'鹰'字。咱们冒充这支部队的人,比冒充普通军官好使。”
不到一分钟,张海楼脖颈侧面便现出一只展翅雄鹰,张海侠的手背上也多了同样的纹样,墨色浓重,线条凌厉,看着确实威风凛凛。
张海侠瞥了一眼,难得夸了句:
张海侠“你真棒。”
张海楼“必须的。”
张海楼“装神弄鬼,我最在行。”
事实证明,张海楼在伪装神棍这事上确有天赋。他双手插兜站在甲板上,用一副桀骜不驯的腔调自称是赫赫有名的"海上瘟神",另一重身份则是飞鹰部队的核心成员。
那副墨镜遮了大半张脸,配上冷硬的下颌线和脖颈上新鲜的鹰纹,竟然把一众士兵唬得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上前质疑。
但也有人脑子清醒。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士官拧着眉头上前一步,犹犹豫豫地开口:
“上官,真的……今天就要炸了那诡洞?还要把这一百多号劳工全遣散上岸?可是上头说过,这些人留着有用的——不是说要全杀了,做成尸体培育宝草么?”
黄昏草真正的用途是高度机密,普通士兵只被告知这是一种能延年益寿的财富密码。
张海楼开口就说全炸了,等于直接把他们的财路斩断,自然有人接受不了。
张海侠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陈西风的令牌,高高扬起。铜制令牌在夕阳余晖中泛出冷沉沉的光泽。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扫了众人一眼——那双鸦黑的眼睛在墨镜边缘露出来,仿佛毫无温度的黑洞,一种无形的威压从他周身弥散开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甲板上瞬间安静得只剩海风呜咽。
张海侠“这是令牌。”
张海侠“你们只需要执行军令。违者军法处置。”
张海楼从旁补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却刀刀见血:
“张启山的人已经准备进入我们的海域了,他来者不善,咱们得先下手为强,不能让他抓着把柄。这宝草,当然不能落到张启山手里,对不对?”
逻辑一顺,怨气便散了。士兵们面面相觑片刻,最终小胡子士官率先点头,转身朝着众人一挥手:“干活!准备开炸!”
“等一下。”
张海侠唤住正要散去的众人,手指点了点船舱方向,“里面那些尸体,也一并扔进诡洞,全毁了,一处不留。”
“遵命!”小胡子士官大声应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上官,现在是下午四点。按潮汐推算,凌晨时分是最佳时辰。”
张海侠颔首:“行,就凌晨。你们先把劳工遣送上岸。”
士兵们领命四散而去,脚步声沿着船舷渐渐远了。等甲板上彻底空了,两人对视一眼,七手八脚把晕死过去的陈西风拖到另一艘货舱的床底下,五花大绑塞进去,又拿麻袋堵了嘴。
张海楼拍了拍手上的灰,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没把这人丢进海里喂鱼。
事后回想起来,张海楼追悔莫及——那一点点心软,换来了后来滔天的麻烦。可当时,他只觉得劳工们能安全上岸便万事大吉。
两人爬上客轮顶层甲板,寻了两张藤编躺椅舒舒服服地瘫下来。
漫天红霞铺在头顶,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桶烧熔的琥珀,海面被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张海楼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红酒和两副刀叉,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两盘切好的牛扒,往张海侠面前一推:
张海楼“吃吧,最后的晚餐。”
张海侠白他一眼,却还是接过刀叉,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红酒在高脚杯里晃荡,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难得安宁。
张海楼“要是雪儿在就好了,”
张海楼咬着牛扒含混地嘟囔,“她煎的牛扒比这好吃十倍。”
张海侠没接话,只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海平线,目光幽深。
就在此时——船阵中央的那座礁石洞,忽然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响,像地底有什么巨物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股浓稠的红雾从洞口猛地井喷而出,直冲云霄,在漫天晚霞中像一道狰狞的血色疤痕。
红雾迅速漫开,贴着海面滚滚涌来,所过之处连海鸟都来不及飞起便直直坠入水中。
两人同时扔了酒杯站起来。张海楼的刀片已经滑进指间,张海侠按住他的手臂,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红雾,眼底沉得像结了冰。
张海侠“不是炸药提前引爆……”
张海侠说,声音硬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海侠“是洞里那东西,它自己醒了。”